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周末的下午临近傍晚,农贸市场大门右侧第一个路口旁的街道最是繁华热闹。
我总会寻着空或找上各种理由,去那里逛一逛。
远远的,脚还未踏进街道,翕动鼻腔,嗅着空气中浮动着的食香、菜香与果香,我会下意识地蠕动着嘴唇吞咽口水。有时,还很没出息地让唾液顺着嘴角滑落。
鲜香蓬松的包子、烧麦、花卷,清香爽口的黄瓜、番茄、马蹄,焦香油润的烤鸭、烤肠、烤面筋……勾得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恨不能立马冲出来,大饱口福。然而,更吸人眼球的是那一车车、一箩箩的水果。
青悠悠的梨子、芒果,红艳艳的苹果、草莓,黄橙橙的枇杷、橘子,紫莹莹的甘蔗、葡萄……色彩明亮可爱得让人完全挪不开眼睛。独属于它们身上的那股子清甜、甘甜、酸甜、纯甜扑面而来,总能让我很轻易地从香喷喷的食香与菜香中捕捉到它们。
这条街道,平时都是冷冷清清的,鲜少有人去光顾。可一到周末,尤其下午临近傍晚,人声鼎沸,车来车往,好不热闹喧哗。主营水果,附带小吃和水果型蔬菜。偶尔,也有近郊的农伯来卖自家种的土特产。
销售的对象:是放假或返校的学生,刚踏象牙塔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青年,以及没什么生活压力的年轻人。水果的种类非常繁多,应季的、寻常的、南北方的、国内国外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价格偏高,却又比农贸市场里的商铺、大型商场、连锁水果超市便宜些许。且新鲜大个品相极好,以微批发的形式兜售,很受中年以下的人群欢迎。
但去农贸市场的人,更多的是懂得过日子与取舍的普通人。生活中,更讲究实实在在的一日三餐,手上沾满了油烟味。水果这种只做调味剂的东西,非生活必需品,根据自己需求与经济实力来购买。那些堆放在蛇皮口袋上的地摊水果,品相良好价格便宜,更受普通人追捧。
街道上卖水果的老板们,一看这阵仗,坐不住了。他们的水果优势很多,劣势也很突出——量大。开始一两天,果子新鲜水灵,自是不缺买主。之后,水分流失起皱褶或出现腐烂现象,低价处理都没人要。那就在量上做文章,吸引更多的人。只要人气足够多,还怕没人光顾卖不出去?
街道刚兴起卖水果时,就只单纯地卖水果。后来才加入了小吃、蔬菜,以及近郊农伯自产的土特产。价格不拔高走亲民路线。如此一来,十分大众喜爱。上到七八十岁的老人,下到三四岁的小孩,都爱来这里逛着玩。水果车前,总是围满了人。
榴莲、山竹、木瓜、菠萝蜜、蓝莓、荔枝、龙眼……简直让人眼花缭乱。价格也很便宜,在整个片区,找不到更便宜的了。低眉瞥了一眼手里提着的小吃与新土豆,暗暗吞了吞口水,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怕再待上一秒钟,我护不住兜里的那点大米。
走到街尾,一个个红亮发光的油桃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事实上,我上上周就见到它们了。当时好奇,四月底就上市桃子了,便忍不住凑上去仔细瞧。价格略贵,买来尝鲜能承受。但感觉个头太小,不够透亮,没有真正长大成熟,便放弃了。
抬头,张望四处,想要从一车车、一箩箩水果中,搜寻着跟桃子同一时间上市的李子。直到眼睛泛酸也没能搜寻到,只能作罢。
李子,老家最为常见的一种水果。几乎每家都种得一两棵,太稀松平常了,并不觉得有多稀奇。偏偏城里卖得贵,很是不理解。
老家很适合种李树,只要沾上地气就能存活,常常被老家人戏骂“贱的很”。家里拦鸡、鸭、鹅的围栏,有一半是邻家嬢嬢的竹林,竹子砍了换成李树。冬天被鸡、鸭、鹅踩踏得焉垮垮(没有活力,耸拉着)的,一开年,嫩绿的叶子爬上枝条,满身活力,让人很难相信它们快要翘辫子了。与其说它们贱,倒不如说它们生命力顽强,一旦遇上适宜的环境就疯狂生长。
老家的李树都是自然生长,不会人为干预,口感略微偏苦、偏酸,在物质不算丰富的年代,却是小孩子们炫耀的资本。
嗲嗲(爷爷)是石匠,手头宽裕,每逢赶场天,都会给我和老弟买锅盔吃。甜的白糖锅盔、咸的肉锅盔,比没有味道的白面锅盔贵,嗲嗲只挑白糖锅盔和肉锅盔买给我和老弟吃。这在院里独属一份。可把院里的小伙伴们羡慕坏了。
小学一年级下学期,正当李花像雪球一般开得繁盛,老妈私下跟我和老弟说:你们俩大了,你们嗲嗲岁数也大了,现在石场效益不好,打一天石头挣不了两个钱。以后,别让你们嗲嗲给你们买锅盔吃了。
我和老弟似懂非懂,彼此脸上都挂满了疑惑,但对上老妈严肃的脸,乖乖点头答应了。不再央着嗲嗲给我和老弟买锅盔吃。
五月中旬,家里的麦子全部割完、扛回家,嗲嗲得空去街上赶场,给我和老弟一人带回来一甜一咸两个锅盔,被老妈撞了个正着。老妈没好气地瞪了我和老弟一眼,跟嗲嗲说道:“爸,俩孩子都大了,你不能再惯事(宠)他们。你年纪大了,打石头也不容易,钱你留着自己花。俩孩子想吃锅盔,我和他们爸给他们买。”
嗲嗲不好扫了老妈的面子,拧紧眉头抿唇答应了。不再每逢赶场天,给我和老弟买锅盔吃。我个头小偏瘦,很擅长攀爬各种树,便把主意打到了田埂边的李树上。跟着嗲嗲去水田边看秧苗,问嗲嗲李子要多久才熟。嗲嗲说等六一儿童节过后就熟了。我望着枝丫上墨绿色的李子吞了吞口水,掰着手指数,还有几天才到六一儿童节。很可惜,六一儿童节没到,李树已被它的主人给砍了。
我努着嘴捡起滚落到自留地、田埂上、水田里的李子吃。又酸又苦,很不好吃。然后,抬头问嗲嗲后山崖边的李树是我们自家的吗?
嗲嗲说是自家的。我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可是……树长在了崖边,只能掏(摘)枝丫抻到土坎上的李子。大人事多,没时间给我掏,我人矮,手够不到,只能干瞪眼看。想着等自己再大一点,就能够到树桠掏李子吃。
哪知第二年,石场爆破石头把李树给炸了。我当时瘪着嘴差点哭出来。
田埂、土坎边的李树没了,掏不到李子吃的我和老弟,便满柴山钻,找李子吃。看到别人家门口的李树上结满了李子,羡慕的眼神对上同龄人眼里藏不住的优越感,以及他们父母略带点奚落的调侃,让有了自尊心的我和老弟,很不爽。
第三年六月,天降暴雨,一棵野李树被山水冲到马路中央,让我和老弟捡回家,栽在水沟边上。两年后开花,第三年结果。虽然只结了小小的一个,又苦又涩又酸,贼难吃。心里依然期待着。虽然那个时候,我会揉面煎饼子吃,会烤洋芋、包谷、鸡蛋吃,炒花生、胡豆、豌豆吃。
上初中,刚上班的数学老师,见李子大个卖得便宜,味道又酸甜可口,天天买来吃。最后肠胃不适,把自己整进了医院。住院一星期,打吊针半个来月。班主任便悄悄告诫我们,李子再好吃,都不能贪吃,把肚子吃坏了。你们可没你们数学老师有家底,他父母开养猪场的,能大把大把花钱进医院看病。那一刻,我嘴不敢馋了,甚至有点害怕靠近李子。
接着上高中,父母出门务工,野李树彻底变成了野李树,模样一直维持着第一年结果的模样,没再开花结果过。
前几年,老妈看院里的每户人家的门前都栽了李树,就自家没有,便栽了一棵。我以为家里的果树,除了去年、前年栽下,就李树最年轻。哪知老妈把我和老弟栽在水沟边的野李树,给移栽到了地里。小小的、矮矮的、瘦瘦的,连别人家五年生的个头都赶不上,根本看不出它是一棵有些年份的老树。甚至……让队上的人难以相信。
李树确实不娇气,很好养活,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好好生长。但它们也有自己的小脾气和小傲娇。你忽视它们,它们就不理睬你。老妈刚将野李树移栽到地里,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高兴时开几朵花,郁闷时就甩甩头能把为数不多的果子尽数扔地里。
这两年,家人跟野李树处得不错,把它养成了家李树,开始蓄力长个、开花、结果,进入丰果期。
回家打油菜,墨绿色的李子开始往阳绿色转变,进入成熟阶段,可把家人嘚瑟的。明明自家的李树比别人家的李树晚开花,果子却长得更大个,熟得更早。味道褪去曾经的青涩酸苦,变得甘甜醇润,十分招家人喜欢。老妈最是欢喜,一天要在我耳边唠叨几次,直接把我整没脾气了。
李子,六月初成熟,酸甜可口;六月中旬熟透,甘甜多汁。我是等不到它成熟,一饱口福。好在农贸市场旁有一条主营水果的街道,可以让我一饱当季水果之口福。
李树在老家很寻常见,也不娇气,好养活。但它有自己的脾性与骄傲。想要得到品相好、口味佳的李子,必须投入时间和精力用心去侍弄。
现在,市场上的李子卖得越发贵,有诸多原因。最不能忽略的是种植户对它的付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