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苍白而浮肿,覆盖着死亡特有的青灰色。
瞳孔已经有些扩散,蒙着一层死亡的灰翳,但确确实实,朝向她的方向。没有神采也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空洞固执的凝视。
杨阵感觉自己的的呼吸要停止了。
你是谁?
我又是谁?
为什么……要看着我?
没有答案。只有那死寂的眼眸。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都搞不懂了。这一切都实在是太恶心了。
闭眼,希望这是梦。
睁眼,这不是梦。
她只能面对现实。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不明白,她完全不明白。
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她太难受了。
她站起身,在地上寻找了几件看得过去的外套,裤子,随便乱扒就穿在身上。红色的外套盖住了很多血色,深色的蓝色裙子让她看起来很突兀,有点像恐怖片里的西洋女鬼,直挺挺地现在教室中央,双腿打着颤。
她检查了教室的监控,却发现那个位置的监控早就不亮了。她找到一个负责收集材质研究的学妹的大箱子,装住了自己的“尸体”,艰难地把自己倒进去。
臭味熏天,她真想把自己给洗一遍。
门是被反锁的,难怪这里无一人生还。
幸亏发现了一处墙边的洞口。杨阵本身就比较纤瘦,小心一些,她肯定能穿过去。
这个洞很显然是厮杀中那些人硬生生砸出来的。周围是四散的学长的肢体,学长上半身死死地卡在角落,嘴巴大张着,开合的角度太大,像是北美洲的巨鳄要开始狩猎。
她屏息收腹,悄摸着爬出实验室,然后把柜子拉了出来。
杨阵是外宿生,她在学校不远处租了房子。三更半夜的,带着这么血淋淋的东西回去,那是十分的不好看…尽管她也不是什么很好看的东西。
她索性从洞里把学长的铲子拿走了——她很庆幸自己选的是地质学,一群人神神叨叨跟考古队似的,什么东西都能出现在教室。
偷摸着出来的路上,凌晨的学校没有什么人,只有衣衫不整的杨阵和盖不住的血腥味。夜色包裹着惊慌失措的她,她四处观察着监控,可是整个学校寂静无声,黑暗无比,黑暗是个吃人的怪物。
没有监控开着。
整个学校。连备用电源都没有,明显是人为的。
她找到学校树林里一片潮湿的土地,用两个小时把柜子埋了进去。
铲子填土,闷声的“啪嗒”就如同柜子里的杨阵发出被捂住而痛苦呜咽的声音。土地上的杨阵几乎要控制不住肠胃的痉挛而干呕。
填土完成的最后一刻,精神已经紧绷得要炸开一般。杨阵紧掐着脖子要让自己安静下来。
她宁愿自己就这样死去。
大脑很快陷入空白。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杨阵,也不知道里面这个人是不是杨阵。但是如果这个东西被人发现,大概不是什么好解决的麻烦。
杨阵死了?杨阵活着。想到这里她就不禁犯着恶心。
一切都准备就绪,她翻出学校的栏杆,从一个小巷穿过,前往回家的地方。
就这个样子,遇到什么人都得避着走。她身上就这样血淋淋的,强奸犯看到了都要夹着尾巴跑路,更别说吓着普通人,那要是惊动一户又一户人家,到时候被公安抓走……
幸运的是路上除了一只老土狗对着她狗吠了那么一会,没有人看见她。那也少了很多很多麻烦。
她终于回到家了…
头发上粘稠的液体早就风干了,她的头恶心得像条形码。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只凭着一点点意识,冲到浴室去把水龙头打开。温热的洗澡水很舒服,她跪坐在地板上,任凭着水从头上淋到身子下面,带走一团一团的血污,流进下水道。
抬手,放手,深呼吸。
握拳,松手,伸直手臂。
低头,起身,看向镜子。
看着水汽,恍恍惚惚她朦胧的模样,她晃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