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快乐,总有化的时候。屋檐上挂上的冰柱是雪给我们最后的礼物,我们拿着竹杆敲下来,放在嘴里吸吮。我们只吃出冰柱里屋瓦上的灰,吃不出甜来,但吃出了甜的样子。我们以为可以骗到大人,以为大人们会信以为真,真的以为冰柱是甜的,却不知道大人们也是从孩子长大
雪慢慢化了,太阳用暖暖的阳光安慰着我们,让我们耐下心来等下一场雪。雪不像一个节日有着具体的日期,只会让我们知道它大约就在冬季。它的准备是充足的,下得也是隆重的,却总是装作有点随意,迎合我们小孩子的心理。
我们曾想,雪为何没有一直下?后来我想,是不是这样的:它知道孩子们也有苦的时候,所以要选择一个日子再下,它知道孩子们的快乐有限,所以不能一次就下完了。
我说:下雪了!父亲又“嗯”一声。回想下雪的日子,我能记得那时的快乐,却想不起来在雪中快乐时,大人们在干什么。后来我知道,父亲那一声“嗯”所包涵的东西太多。雪是大人们给不了我们的欢乐,轻盈的雪沉重地层层压在了父辈的心头:年关到了!
这句话大人们说得太多:过年就是在过劫!
雪一场一场下,一直下到了我的成年。它追着我,来到了2023年的冬季。它大约忘了,我已不是那年幼的我了。
皱纹无声地在我脸上蔓延,岁月一天天刻出深深的沟壑,用以盛放着我无处安放的忧愁、苦恼、烦闷。过去了的日子仿佛不曾有过,模糊到很难记起的程度,却总有一支鞭子还在不断地驱赶着我向前,远远地将记忆丢在身后的某个角落。
这时的过年已不是过劫,日子一天天向好。我准备着年货,是三处的年货:我这个小家的,母亲那个老家的,岳父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