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弄堂口的梧桐树还挂着露水，张阿婆的杂货铺就亮起了暖黄的灯。木门 “吱呀” 一声推开，铁架上的酱油瓶、肥皂盒轻轻晃悠，惊醒了趴在柜台上打盹的橘猫 “煤球”。我踩着青石板路经过，阿婆操着一口糯糯的上海话喊：“小囡，刚焐好的茶叶蛋，带一个走呀？”
阿婆的杂货铺是石库门的 “心脏”，货架上的东西杂乱却齐全：从上海老牌子的固本肥皂、缝衣针，到年轻人要的手机支架、网红零食，甚至能找到东北小哥要的酸菜、四川姑娘要的火锅底料。上午九点，送完孙子上学的李伯叼着香烟进来买报纸，用沪普跟阿婆唠：“今朝股市又跌了呀，侬看要不要抛？” 阿婆一边给隔壁安徽来的装修师傅找螺丝刀，一边回：“急啥啦，慢慢熬，总会涨的呀。”
最热闹是傍晚，弄堂里飘着各家饭菜香 —— 四川阿姨家的麻辣味、东北大哥家的炖菜香、上海姆妈的红烧肉味，混着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裹着晚风飘满整条弄堂。有次我加班到深夜，杂货铺还亮着灯，阿婆正帮晚归的护士姑娘热牛奶，姑娘是云南来的，一口软糯的方言跟阿婆道谢：“阿婆，麻烦侬了，热牛奶喝着老舒服额。” 阿婆摆摆手：“勿要客气，小姑娘夜班辛苦，喝口热的暖暖胃。” 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在青石板上铺成一条暖光小径，驱散了深夜的凉意。
杂货铺里没有明码标价，阿婆总说 “看着给”，熟客们都自觉把钱放进柜台的铁盒子里，找零全凭心意。有次我忘带钱包，想买瓶矿泉水，阿婆摆摆手：“下次再说呀，多大点事。” 后来我带了双倍的钱去，她却执意只收一块钱：“做生意要舒心，不是赚多少呀。”
如今石库门周围的高楼越建越多，杂货铺却依然守在原地。阿婆的普通话里掺着上海话，跟东北小哥唠嗑时会学两句 “老铁”，跟四川姑娘聊天时会说 “巴适”。这间小小的杂货铺，就像一个微型 “联合国”，藏着五湖四海的烟火气，也留住了上海最珍贵的人情味。每次走过，总能想起那些不用急着赶路、能停下来唠几句家常的日子，心里暖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