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老了,谁会守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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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奶奶,1915年生人,到2016年,已经101周岁了。
奶奶的一生,经历了军阀混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土地改革,三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改革开放……
她生养了七个孩子,前两个夭折了,后面的五个都活下来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我爸是老二。

奶奶的一生,是辛劳的一生。她和爷爷大半辈子都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奶奶小时候家境很好,她总是说起13岁时,她的父亲给她喝家酿的酒,那种微醺的香甜的感觉让她一直难忘。想家境应该是衣食无忧吧。后来她的父亲早逝,家境就没落了。
奶奶18岁时嫁给爷爷,爷爷当时已经30岁了。
爷爷一直在口外做长工,家底很薄,所以两个人要把五个孩子拉扯长大非常不容易。

奶奶虽然自己也没读过几年书,但是很有见识。我爸他们到了上学的年纪,爷爷的意思是上几年学能认字就行了。奶奶却立誓说:砸锅卖铁也要培养他们上大学。
所以我爸的五个兄妹,除了我大伯和大姑没有读出来,其他三人都读了大学,现在也都在外面工作。

奶奶的身体一向很健康,虽然人很瘦,可是很少得病。我的印象中,只有一次意外,枣核卡在喉咙,然后送往医院的路上,就给颠出来了。有惊无险。

平时也有些小咳嗽,可是她从来不放在心上。在我的记忆里,奶奶从来不吃药。

90多岁的时候,奶奶还可以不拄拐杖自己走。还能使劲借着窗口的光,佝偻着背,一针一线地绣花鞋垫。我们全家每个人都有奶奶绣的鞋垫。

99岁的时候,大伯请来全村的人给奶奶过百岁寿宴。五个子女,孙子,外甥,重孙子,济济一堂。奶奶穿着大红的镶金丝图案的棉袄坐在中央,五世同堂,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可是100岁的时候,奶奶有天晚上出门摔了一跤。仰面朝天。从此站不起来了。
大约是大腿骨折了。年纪大了,村里的医生一向拒绝看病。奶奶就是吃着药来维持。
开始大伯家伺候着。因为奶奶和大伯一起住。后来一两个月后,78岁高龄的大伯也有点吃不消了。频频告急,让其他的兄弟姐妹回去。

我的三叔住在儿子新买的别墅里,正在帮照看新生的婴儿。他说,他腰椎间盘突出,不能回去。
我的二姑是医生,而且已经退休了。她说她应该回去。大伯说不用,她就也消停了。

只听得三叔和二姑在他们的群里说,“听说妈妈摔到地上了,头上留了好多的血。大哥和大嫂都出门了,没人看着。”

三叔说:“那能咋办,咱们也回不去”。
三叔和二姑是最小的儿子和女儿,也是奶奶最溺爱的孩子。
我爸和我大姑是奶奶最为忽略的,得到爱和关注最少,却是干活最多,被打骂最多的孩子。

于是我爸不顾自己69岁的高龄,不顾糖尿病,不顾正在看护的小外甥,坐车回去伺候奶奶了。
奶奶得病以后,虽然不能下床,可是就像孩子一样,隔几分钟就要求抱她起来,要上厕所。
尤其是晚上,也不停地要求,所以我爸基本上别想睡一个囫囵觉。

我大姑也来帮忙洗衣服,和我爸轮流伺候。

只有我的三叔和二姑,还在群里焦急地关注着,也表达着深深的无奈。

当你老了,你永远不知道守护在你身边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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