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登湖》:在湖畔,真正的生活

许是近来自然亲近的多,疏风朗月对话的多,竟有了读《瓦尔登湖》的静心,也有了如期而至的共鸣,人与书的缘分,从不是刻意强求,而是一场恰逢其时的心灵契合。万般喧嚣褪去,在字字清宁的文字里,照见本心与天宇。

(美)亨利·戴维·梭罗1954

很多人把《瓦尔登湖》当作一部归隐山林的田园随笔,以为梭罗只是厌倦人世,躲进湖畔的木屋,独享自然的宁静。可细读全书便会明白:瓦尔登湖畔的两年多,从来不是一场逃离现实的避世,而是一次清醒的生活实验。亨利·戴维·梭罗走进森林,是为了直面“何为真正的生活”这道宏大命题;他写下的文字,穿越一百多年时光,依旧精准叩击着现代人内心深处的迷茫。

梭罗那句沉重的断语,早已成为传世的警言:“大多数人生活在无言的绝望中。” 这种绝望往往并不轰轰烈烈,它藏在日复一日的惯性里:大家默认了一套约定俗成的人生模式,仿佛它是清醒抉择的结果,却很少意识到,还有别的活法可以选择。人们忙着追逐旁人眼中值得拥有的一切,被房子、资产、世俗评价层层裹挟,“拥有房子之后,农夫也许不是变得更富裕了,而是变得更贫穷了,实际上是房子拥有了他”。文明改善了我们的居所,却未必同等地滋养了住在里面的人;许多人为了那些本非必需的奢侈,耗尽了大好年华,“你们为别人的铜板而生,为别人的铜板而死,也被别人的铜板埋葬”,最糟糕的奴役,竟是人对自己内心的折磨。

他并非号召所有人都放下一切,去往湖边盖一间小屋,而是提醒我们学会区分“需要”与“想要”。在他看来,人的生存必需品,说到底不过食物、住所、衣物、燃料四样;在此之外,太多所谓“舒适”,不过是社会风气制造出来的欲望。“我们总是想要学会如何得到更多的东西,但有时候应该学学如何满足于更少的东西吧。” “一个人能抛下的东西越多,他就越是富裕。”这种安贫乐道,不是安于匮乏,而是主动从物质的枷锁里抽身,把省下来的心力留给精神世界。古往今来那些真正的智者,往往是“身外财物比谁都少、内心财富比谁都多的人”。当我们敢于给生活做减法,才有余力去探寻生命本来的模样,正如他反复叮咛的:“简单,简单,再简单!”

梭罗的思考从不囿于物质层面。他敏锐地觉察到,世俗的成见常常悄悄接管了我们的判断:“没有哪种思考或做事的方式,无论它是多么的古老,值得我们盲目地去跟从。” 代代相传的道理,未必就是万古不移的真理;他人选择的路径,也不必成为自己必须奔赴的方向。真正主宰命运的,终究是“人对自己的看法”。“人性里那些最珍贵的品质,如同果子表层薄薄的白霜,需要极其温柔、审慎的对待”,可无论对待自己还是他人,我们常常太过粗疏,任由功利与浮躁,磨损了心底那份本真。

自然,是这场实验里最重要的精神参照。在湖畔,他愿意留出大把“无用”的时光,静听穿过山脊的风声,等候晨昏流转,享受不为劳作、只为感受美好的闲暇。“要期待日出和黎明,但如果可能的话,也要对大自然本身充满期待。” 日出不等于觉醒,“只有在我们醒着时,才是真正的破晓。太阳也无非是一颗晨星而已。” 自然给人的启示,从来不是逃避人间,而是教会我们舒展心灵:“唯有能够自由地感受天地之大,人们才会快乐。”

书中最动人的,是一份面向未来的笃定。梭罗相信生命拥有无限的可能性,“从圆心可以画出多少半径,生活就有多少种方式”;只要敢于挣脱成见、向着心中认定的方向前行,人完全可以抵达常人难以想象的辽阔境地:“他越是让生活变得简单,宇宙的法则就越显得没那么复杂,到时孤独将不再是孤独,贫穷将不再是贫穷,而软弱也不再是软弱。”

瓦尔登湖早已不是一处地理坐标,它是留在文字里的精神镜像。它没有给我们一套现成的人生方案,只送来一个温柔而坚定的提醒:不必顺着人流,匆忙走完这一生;无论身处怎样喧嚣的时代,我们都可以选择清醒、独立、淡泊而坚定地活着,在有限的日常里,守住内心那片澄澈的湖水。

另,书中关于阅读的内容,列于下篇。


附笔记:

1.人性最美好的品质就像水果表皮的白霜,只有通过最谨慎的处理才能得到保留。然而我们无论对待自己,还是对待他人,都不曾如此温柔。

2. 你们为别人的铜板而生,为别人的铜板而死,也被别人的铜板埋葬;

3.最糟糕的奴役是你们对自己的折磨

4.公众的看法对我们的影响,其实并没有我们自己的看法那么大。人对自己的看法,决定或者说影响着他的命运

5.再想想这个国家的妇女吧,她们整天忙着给梳妆台的椅子编织坐垫,对自身的命运完全没有丝毫的兴趣!仿佛她们能够在浪费时间中永生。

6.大多数人生活在无言的绝望中。

7.智慧的特征之一就是不去做绝望的事。

8.人生的主要目标,什么是真正的生活必需品和真正的生活方式,我们就会发现,大家都选择了相同的生活模式,好像这种模式是他们在清醒时做出的选择。然而其实他们并不认为还有其他模式可选。但聪敏而健康的人记得太阳每天都会升起。现在放弃我们的偏见还不算太晚

9. 没有哪种思考或做事的方式,无论它是多么的古老,值得我们盲目地去跟从。

9.每个人宣称或默认为万世不移的真理,到明天也许就会被证明是谬误,只是黑色的烟雾,而非有些人曾经以为的雨云,将会普降甘霖滋润他们的田地。

10.老年人并没有非常重要的忠告可以给年轻人,他们自身的经验很局限,他们的生活充满了可悲的失败,而且都是由各种个人原因造成

11. 有些东西对某些人——比如赤贫者和重病者——来说确实是必需品,但对其他人来说纯粹是奢侈品,而对另外一些人而言则可能听都没听说过。

12.人的能力从未得到测量;我们也不能依照任何先例来判断他能做些什么,因为他做过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

13.无论你遭遇了多少失败,“别伤心,我的孩子,因为有些事情如果你自己不去做,谁又会来替你完成呢?”

14.如果说我有什么懊悔的话,那就是恼恨我自己太过循规蹈矩。从前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会表现得那么安分守己呢?

15. 但你能从圆心画出多少半径,生活就有多少种方式。

16.人的生活必需品细究起来的话,可以具体分为如下几种:食物、住所、衣物和燃料;因为只有获取这些东西之后,我们才能自由地面对真正的人生问题,才能有解决这些问题的希望可言

17. 奢侈和舒适,最聪明的人往往过着比穷人还要简单和俭朴的生活。

18.无论在中国、印度、波斯还是希腊,古代的哲学家都是身外财物比谁都少、内心财富比谁都多的人

19.我们只有站在安贫乐道的立场上,才能够无私地或者明智地去观察人类的生活

20. 朴素、独立、淡泊和坚定的生活

21.我都想要改善每个此刻,也把它刻在我的拐杖上

22.我想要活在当下

23. 要期待日出和黎明,但如果可能的话,也要对大自然本身充满期待

24.因为他在乎的不是真正值得尊敬的东西,而是表面上受人尊敬的东西。

25.认识的人没几个,但认识的上衣和裤子倒是很多

26.拥有房子之后,农夫也许不是变得更富裕了,而是变得更贫穷了,实际上是房子拥有了他

27.文明虽然改善了我们的房屋,却没有同样改善居住在房屋里的人。

28.一个阶级的奢靡,需要另一个阶级的穷苦来支撑

29.绝大多数人似乎从来没想过房子到底是什么,只是看到邻居有房子,便想着自己也必须有一座,于是落得终生穷困,而这其实是毫无必要的。

30.我们总是想要学会如何得到更多的东西,但有时候应该学学如何满足于更少的东西吧

31.希望大家公平地对待那些用他们的生命和作品对人类做出贡献的人

32.因为一个人能抛下的东西越多,他就越是富裕。

33.扫过山脊的风吹拂着我的居所,那断断续续的呜咽恍如人间能得几回闻的天籁之音。晨风永无止息,造化之歌不绝如缕,但能听得见的耳朵很少。

34.唯有能够自由地感受天地之大,人们才会快乐。

35.一切智慧,苏醒于晨

36.我到森林里生活,是因为我想要清醒地生活,抛开各种细枝末节的事情,看看我是否能够少走点弯路,以免等到临死才发现自己虚度了一生。

37. 我们的人生被许多无足轻重的事情耗费了。人真正需要的东西,基本上十个手指就能数得过来,顶多再加上十个脚趾,其他的都是可以丢弃的。简单,简单,再简单!

38.很多时候我不愿思考,也不愿劳动,只想好好地享受当前的良辰美景。我热爱生活中的闲暇时光

39. 这些光阴就像夜晚之于玉米,能够促使我成长;这样的闲坐远远胜过双手的劳作

40. 这并不是对生命的浪掷,而是让寻常的寿命得以延长

41.言语其实只适合那些缺乏心灵交流的人

42.如果人自信地朝着梦想的方向前进,努力去过上他事先设想的生活,他将会取得普通人想象不到的成功。

43.他将会把某些东西甩到身后,将会跨越无形的界线;他的周围和内心将会出现新的、普遍的、更自由的法则

44.或者旧法则将会变得更加宽松,将会得到新的解释,赋予他更大的自由,他将会过上一种更为高尚的生活。他越是让生活变得简单,宇宙的法则就越显得没那么复杂,到时孤独将不再是孤独,贫穷将不再是贫穷,而软弱也不再是软弱。

45.无论你的生活多么艰难,请正视它,好好地活下去;别逃避它,也别咒骂它。它并没有你那么糟糕。

46.热爱你的生活吧,哪怕它确实很凄凉。哪怕沦落到善堂,你或许还能拥有某些欢乐的、兴奋的、光荣的时辰。

47.只有在我们醒着时,天才是真正的破晓。日出未必意味着光明。太阳也无非是一颗晨星而已

48.梭罗之所以搬到瓦尔登湖畔居住,最直接的原因正是他需要安静的环境,以便完成一部构思已久的、悼念其亡兄约翰的作品

49.没有哪种思考或做事的方式,无论它是多么的古老,值得我们盲目地去跟从。今天每个人宣称或默认为万世不移的真理,到明天也许就会被证明是谬误,

50. 有些事从前的人说你不能去做,结果你尝试之后发现你是可以去做的。

51.这本书特别难以读懂的原因有三个,首先是梭罗大量地引用古代希腊、罗马、印度和中国的典籍,缺乏足够古典学知识的读者几乎是无法领略的

52. 有些英国人和美国人很荒唐,竟然要求你必须说他们能理解的话。可惜无论是人还是毒菌,其成长都不是他们能理解的

53.这位生前寂寞的作家,在身后却拥有众多异代知音

54.他终身未娶,生活俭朴,基本上做到了戒荤茹素,

55.绝大多数奢侈品,以及许多所谓的生活的舒适,非但是多余的,而且还会妨碍人类的提升

56.身外财物比谁都少、内心财富比谁都多的人。

57.他反对的是那种把改善物质条件当成人生最高、甚至唯一的目标的做法。

58.生活的困顿,通常不是物质的匮乏造成的,而是源自人们不知餍足的欲望:

59. 梭罗无微不至地描述两年多的湖畔独居生活,目的在于通过这次亲力亲为的实验向读者证明,其实不需要很多钱,不需要住豪华的邸宅、穿昂贵的服装或者吃丰盛的大餐,也能够好好地活着,而且能够快快乐乐地活着。

60.让我们如大自然般悠然自在地生活一天吧,别因为有坚果外壳或者蚊子翅膀落在铁轨上而翻了车。让我们该起床时就赶紧起床,该休息时就安心休息,保持安宁而没有烦扰的心态;身边的人要来就让他来,要去就让他去,让钟声回荡,让孩子哭喊——下定决心好好地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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