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和阿明同学十年。前六年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我看了他六年，看着他体育课利落地示范跳马，看着他在夕阳下挥汗如雨在操场上奔跑，看着他课间和同学说笑打闹，有时他趴在桌上睡觉，我就看他那头乌黑油亮的头发。
有次体检后班长负责收表，中间她想上洗手间，就交给我保管一下。我想起阿明刚才已经交表了，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四下看看，没人注意我，赶紧按住快跳出来的心，颤抖着手找出阿明那张。25851713。我一眼就记住了这个号码。怎么记的呢？“爱我吧，我要做你的妻子，一生。”我觉得这个电话号码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鼓励我要有勇气。
总算在班长回来之前把体捡表整理好。我长吁一口气。班长走近，怪怪地看着我：“你脸怎么那么红？”我说：“有点热。”感觉自己做了一次小偷，幸亏没被发现。
吃完晚饭，爸妈出去散步了。我来到电话机旁，忐忑地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个中年女声传来：“喂？”“请问庄之明在家吗？”“他出去打球了。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噢，没事了。谢谢。”我赶紧把电话放下，心里暗暗庆幸他不在家。
02
有一天放学后，做完值日走出教室，经过篮球场，发现阿明一个人还在练投篮。我赶紧跑去小卖部，买了一瓶乌龙茶。平时我看阿明经常喝这个。
回来的时候，球场上已经没人了。只见球场边的阶梯上，坐着两个人，阿明和班花，他们一边喝着怡宝矿泉水，一边说笑。夕阳打在他们身上，美好得不象话。想起一句广告词：你我的怡宝。
这才想起来，好像他们平时放学也是一起走的。听说他们住在同一个单位宿舍，每次填表，班花直接拿阿明的过来抄。
从那以后，每次偷偷看阿明的时候，看到班花出现，我就把目光收回来。
中学六年，日记本满满的是阿明的身影。怕别人看到，只敢写“他”。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就像宫崎峻漫画里走出来的人，那么纯净。
他今天穿了件黄色的球衣，好像整个球场都被他照亮了。
他今天上课站了起来，老师问他为什么，他说有点困。好搞笑。
他……
很快到了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我想办法打听到，他所有的志愿都报了广州。于是我也只填广州的学校。
录取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们在同一所学校！
03
校花在另外一个城市读书。
作为老乡，又是曾经的同学，我们很自然成了朋友。偶尔吃个饭，看场电影，逛个街。我以为岁月会一起这样静好下去，以为老天听到了我长久的祈祷。直到有一天。
那天上午，放学后，我象往前一样走向饭堂。在一楼，看到一堆同学往上看，我也凑过去，突然觉得阳光特别刺眼。
在楼梯转角处，一对男女正旁若无人地，热烈拥吻着。
现场一片喝彩，起哄。
我突然觉得好孤单，好像在看一出电影，而观众，只有我一个。
04
校花走后，阿明还象以前一样，时不时会找我一起去一下图书馆，一起去吃个夜宵。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暖，笑声还是那么爽朗。我是既心酸又幸福。
后来，学校流行认干哥干妹的。阿明就认了我做妹妹。我想：天可怜见，总算有个安慰奖。
有时候，班花过来找阿明，阿明也会叫上我一起吃饭。我说：还是不要了，不影响你们二人世界。阿明说：傻的，你是我姝妹，影响什么。硬拉过去。我对阿明，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吃饭的时候，我总是想方设法地给自己找点事做：向班花介绍菜品啦，点单啦，拿酱碟啦，喊服务员啦，装汤啦，夹菜啦，要不是阿明拦着，连买单我都想包了。其实我是不想让自己停下来，停下来就难受。
班花说：你这个妹妹很勤快嘛。阿明说：平时不见她这么勤，嫂子来了就献殷勤。我嘿嘿陪笑，谁让嫂子是班花呢。
05
好长时间没见到阿明了。这天下课后不知不觉走到了阿明的宿舍前。干脆就去楼下传达室让大爷喊阿明下来。隔了好久，没见人影，让大爷再喊一次。半天，才看见阿明的舍友阿建晃下来。
“阿明请假了。”
“什么事？”
“他一个人出去散心了。”
“怎么回事？”
阿建压低声音说：“他失恋了。”
怪不得好久没见他更新微信。
我迅速给阿明发了一条：在哪呢？
成都。
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不用了。我想静静。
我想：幸亏班花不叫静静。
06
我出现在阿明面前的时候，他一脸愕然。嘴里说：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还真过来啊。
他的胡子应该有几天没刮了，浑身透着一股酒气，房间也是乱七八糟，到处都是空酒瓶。
我花了半天帮他整理好，然后带他出去吃火锅。他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一包纸巾都差不多给他用完了。
吃完饭，他说舒服多了，去散散步吧。于是我们一起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又一圈，走累了就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
他说：从小到大，我一直陪着她，我以为可以陪一辈子。谁知道，她长大就不需要我了。
我说：你很喜欢她吧？
他说：我都没留意过其他女孩子。
我说：包括我。
他笑笑：妹妹，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说：哥，我看了你十年。
他盯着我，有点不相信地说：可是，你中学时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
我说：因为你都看不见我啊。
他叹了一口气，说：怪我。
我们都沉默了好久。
他说：刚进大学的时候，我们第一次聊天，我就觉得和你在一起好舒服。后来就主动认了你作妹妹。
我问：你喜欢我吗？
他说：当然。但是没往那方面想。因为她的原因。
我又问：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他抱着我说：无论我们是什么关系，我都会把你当成一辈子的家人。
那晚成都的月亮，一直都印在我的心上。
我是烟行，于苟且中寻觅温暖和诗意，愿一路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