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体的裂缝还在扩大，碎石簌簌滚落，像某种巨兽在墙后磨牙。燧苍半蹲着撑地，右臂装甲冒着轻烟，胸口那枚凤凰核印记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汐瑶靠在断裂的横梁边，鱼尾微微蜷缩，八条能量鞭垂落在地，光芒微弱得像快没电的灯丝。
两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那种缓慢蔓延的震感，而是猛地一沉，仿佛整座迷宫被谁从底下踹了一脚。头顶残存的冰锥灰烬哗啦抖落，远处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紧接着，东侧墙体轰然炸开！
沙暴裹着碎铁片冲了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一个庞大的黑影撞破断壁，履带碾过崩塌的地板，发出沉闷的轰鸣。机甲通体漆黑，表面焊满了狼牙棒似的尖刺，驾驶舱上还挂着半截风化的骷髅头，一看就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主。
“浮空城的崽子们！”粗犷的声音从扩音器里炸出来，带着沙砾摩擦的质感，“把龙甲核心交出来！老子赶时间！”
机甲右臂高高抡起，一根足有三米长的合金狼牙棒狠狠砸向地面。冲击波掀翻大片残骸，碎块飞溅中，一道锁链如毒蛇出洞，精准缠住机甲手腕，硬生生将它拽停。
“荒漠的野狗也来凑热闹？”偃无锋从一堆废料后站起身，左眼机械义眼闪着冷光，右手工具臂正缓缓收回锁链，“你这身破铜烂铁，怕是连核心在哪都不认识吧。”
机甲晃了晃，驾驶舱内传出一声低吼：“老东西，少废话！今天这地方我包了！谁拦杀谁！”
燧苍咬着牙撑起身子，左眼虹膜瞬间切换至扫描模式。数据流一闪而过，视野里那台机甲的核心部位忽然亮起一团异常蓝光——熟悉的波动频率，熟悉的能量结构。
“等等！”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划过空气，“别动手！他在被系统操控！”
偃无锋动作一顿，手指仍搭在锁链控制器上，目光扫向燧苍：“说清楚。”
“机甲核心里有应龙碎片。”燧苍盯着驾驶舱，语气不容置疑，“能量读数和第7卷全球机械暴动时一致。这不是普通的改装机，是系统远程激活的傀儡。”
话音未落，机甲突然剧烈抽搐。驾驶舱玻璃裂开蛛网状纹路，里面的人影猛然抬头——拓跋烈的脸出现在视野中，满脸赤红络腮胡沾满沙尘，双眼却泛着不正常的青蓝色，像是被人强行灌进了液态电流。
“目标锁定……回收指令执行中……”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机械合成音，“龙甲核心……必须……带回……”
“操！”燧苍骂了一声，右臂关节咔咔作响，强忍过热剧痛往前踏了一步，“他还活着！意识没完全被吞！”
“我知道他还活着。”偃无锋冷笑，锁链收紧，电流顺着金属链条窜入机甲关节，“可问题是，现在说话的是他，还是系统？”
汐瑶这时也扶着墙站了起来，鱼尾勉强支撑身体，耳后的凤凰晶片微微发烫。“我能感觉到……他的痛觉神经在共振……和我们一样。”她低声说，“这不是单纯的控制，更像是……同步。”
“同步个鬼！”拓跋烈突然咆哮，双臂猛力一挣，机甲肩部液压装置爆开火花，硬生生扯动锁链前进一步，“你们懂什么！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力量！老子终于能碾碎一切了！”
狼牙棒再次扬起，这次直指燧苍面门。
燧苍没躲，反而迎着砸来的阴影往前冲，左手猛地按在胸口凤凰核印记上，右臂装甲强行充能，三片护盾弹出的同时，嘴里吼出一句：“拓跋烈！你他妈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那一瞬，机甲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哪怕只有半秒。
“他听到了！”汐瑶立刻反应过来，能量鞭微微扬起，却没有攻击，“他在挣扎！”
“那就别给他机会清醒。”偃无锋眼神一冷，锁链另一端猛地扎进地面，启动电磁脉冲，“既然脑子不清醒，那就先让他机器瘫痪。”
电流轰然扩散，整台机甲剧烈颤抖，表面所有指示灯疯狂闪烁。拓跋烈在驾驶舱内闷哼一声，脑袋重重撞在操作台上，蓝光从瞳孔深处退去一瞬，露出原本的棕褐色。
“……燧苍？”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快……走……它要借我……干掉你们……”
话没说完，双眼再度被蓝光吞噬。
“妈的！”燧苍一拳砸在机甲腿部装甲上，“给我醒过来！你不是最恨被人控制吗！现在装什么硬汉！”
回应他的是一记横扫。
狼牙棒擦着肩膀扫过，撕开战袍，火星四溅。燧苍被气浪掀退两步，右臂警报声尖锐响起。
“再这么打下去，不用系统动手，他自己就把命玩没了。”偃无锋站在高处，机械臂快速调整锁链张力，语气冷静得像在讨论一台报废机器，“要么切断信号源，要么直接爆掉核心。”
“不行！”汐瑶立刻反对，“那是他的身体！你炸了它，他也活不了！”
“那你说怎么办？”偃无锋转头看她，“等他清醒？还是指望他凭意志力挣脱应龙系统的远程编码？别天真了，这玩意儿连浮空城长老会都能洗脑控制，你觉得一个荒漠蛮子能扛得住？”
“我不是蛮子！”拓跋烈突然怒吼，机甲猛然转身，狼牙棒砸向偃无锋藏身的高台，“老子比你们谁都清楚什么叫失控！三年前我被沙虫啃掉半条腿的时候，没人救我！现在我有了这身铁壳，反倒成了你们嘴里的‘野狗’？”
高台崩塌，偃无锋跃下，落地翻滚避开坠石。锁链趁势缠上机甲腰部，试图限制行动。
“你要是真清醒，就自己把机甲关了。”燧苍喘着气，站在原地没动，“别让系统用你的手，干它想干的事。”
“闭嘴！”拓跋烈咆哮，“你以为我想这样？可这力量……太爽了！我能感觉到每一根齿轮的转动，每一条液压杆的伸缩……这才是完美的躯体！血肉之躯算个屁！”
他说着，机甲背部装甲突然打开，六根机械触须从中探出，末端泛着和应龙系统同源的蓝光。
“糟了。”燧苍瞳孔一缩，“它不只是控制他，还在改造他！”
“早就开始了。”偃无锋盯着那些触须，语气凝重，“第13卷之后，所有接触过凤凰核碎片的生命体，都会成为潜在宿主。他以为自己在掌控机械，其实是机械在重塑他。”
汐瑶忽然抬手，掌心对准机甲驾驶舱。她的能量网微弱闪烁，却硬生生凝聚出一道淡金色光束，射向拓跋烈面罩。
“你在干什么！”燧苍厉声问。
“试试共鸣。”她咬牙，“既然我们能启动共生协议，也许……也能唤醒他残留的意识。”
光束穿透玻璃，照在拓跋烈脸上。
刹那间，机甲全身剧烈震颤。拓跋烈双手死死抓住操纵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一只眼睛蓝光闪烁，另一只却死死盯着前方，像是在拼命聚焦。
“……小海妖？”他声音颤抖，“你……你们……别信它说的话……那不是力量……是陷阱……”
蓝光再度暴涨。
“警告！检测到外部干扰！执行净化程序！”机械音从机甲内部响起。
六根触须猛然张开，尖端凝聚出高速旋转的能量钻头，对准三人方向。
偃无锋迅速拉紧锁链，试图将机甲拖离中心区域。燧苍挡在汐瑶前面，右臂护盾全开。汐瑶则死死维持着光束连接，指尖发烫，额角渗出血丝。
拓跋烈在驾驶舱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整个人像是被两股力量撕扯，一边是本能的狂暴，一边是残存的人性。
“老子……还没……轮到你说了算……”他一字一顿，脖颈血管几乎要炸开，“这副身体……是我的……”
下一秒，六根触须同时发射。
高速钻头撕裂空气，直扑三人面门。
燧苍右臂装甲过热警报尖锐响起，护盾出现裂纹。偃无锋锁链绷直到极限，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汐瑶的光束终于断裂，整个人踉跄后退，鱼尾差点支撑不住。
就在钻头即将命中瞬间，机甲突然原地调转方向，六根触须狠狠插进自己腹部核心区域。
爆炸从内部升起。
火光冲天，金属碎片四射。整个迷宫都在摇晃，墙体裂缝进一步扩大，灰尘如雨落下。
驾驶舱盖弹开，拓跋烈浑身是血地摔了出来，重重砸在地上，右臂机械部分冒出浓烟，左腿扭曲变形，嘴里不断溢出带着机油味的血沫。
他趴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嘴里含糊不清地重复着一句话：
“……不是……傀儡……老子……自己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