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结晶成棱柱,我数着地砖缝隙里蜿蜒的裂纹,第137块瓷砖的裂痕像极了实验室里失败的晶胞结构。
"这是最后的传承协议。"她陷在可调节病床里,全息投影仪在氧气面罩上投出跳动的分子模型。床头漂浮着二十四面体培养皿,去年在青藏高原采集的极端环境微生物正在发光,孢子囊破裂的节奏与心电监护仪同步。
我攥紧电子记录板,扫描光斑掠过她手背的老年斑,那些褐斑如同星图上未命名的暗物质区。仪器嗡鸣惊醒了窗台休眠的机械瓢虫,她突然抬起插着留置针的手:"今天的观察目标——培养皿的冷光蓝,静脉造影剂的钆蓝,还有..."枯槁的指尖轻触空气屏,"这种象征神经脉冲的量子蓝。"
人造月光渗入病房时,她正在整理加密存储器里的记忆数据。冻干苔藓标本是第一次科考时夹在日志本里的,陨石碎片全息图是南极归来时碎裂的,还有那套写满批注的《微生物极端生存策略》,每条注释都嵌着实验室警报的声纹。
"看这个。"她调出三维投影,二十七枚不同规格的菌种保藏管在空中旋转,"每次癌细胞转移,我就冻存一株变异菌种。现在它们像银河旋臂对不对?"冷光照亮她稀疏的白发,发梢泛着金属催化剂的幽光,"等集齐四十九株,就能重构生命树了呢。"
警报器突然嘶鸣,她抓住我的实验服下摆,指纹在布料上留下荧光痕迹:"明天...带嗜极真菌来好不好?要青藏高原HY-307菌株,像我们第一次..."镇痛纳米机器人启动,话语碎成数据流的杂波。
我抱着培养箱撞开气密门时,意识上传舱已进入不可逆阶段。量子茧内漂浮着螺旋状光链,她的脑电波正转化成二进制雨,记忆皮层最先分解成光子。"协议冲突!"穿防护服的人影在警告,我却看见她眼角的褶皱加深——与撕毁的退休申请上签名字迹完全重合。
光粒子组成她最后的脑波图谱时,整个舱室突然迸发菌丝网络。荧光的,脉动的,带着她惯用的培养基铁锈味,每条菌丝都精准对接我颤抖的神经元。当最后一粒孢子融入海马体,我终于破译她藏在实验室第六冷藏柜的加密文件——每份菌株档案后都缀着相同的备注:
"要让这些生命继续适应辐射、干旱、极端温差。”
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忘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