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端午节那天我是在医院里渡过的，月初左侧腰部隐隐作痛，以为是上班坐得久了，可接着低烧不退，并在端午节前夜突然加重，行走都变得困难。医生根据CT片和血样报告诊断是我吞入的硬物与肠璧摩擦，引发了肠炎。
思索良久才想起冬日的某个周末，陪爸妈闲聊时拈枣吃，不小心吞进了枣核，当时我不以为然，爸爸却显得有点紧张，好似尖尖的枣核会随时戳疼我似的，隔了几日还特地打电话来询问，我不耐烦地了敷衍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就这样，在端午节下午、在医院等侯厅里以一枚枣核为引，思念如周遭的空气般把我包裹起来，那个担心尖尖的枣核会戳穿他女儿肠胃的父亲……那个电话另一端不耐烦的女儿……倘若这世间肉体上的磨难是可以交换的，我宁愿我的肠胃被戳穿……
爸妈的老年生活简单而规律，妈妈亘古不变地追剧，爸爸多在外溜达或看报，而他们共同的节目就是每天准时收看某医学讲堂。于是每每回家爸爸会一遍遍地向我讲解低密度蛋白与高密度蛋白的区别，一遍遍地叮嘱我某种食物与某种食物是相克的，而每每我不是佯装有事就是心不在焉。
老公某天偶然看到一个节目，然后对我说假如爸爸晚上多喝杯水，也许就不会出事了，我听毕大戚。二姐也说过，假如那天不骤然降温……假如那天爸爸不似平日早起……可生活就像流水一样，一切都没有重来的可能。但为什么我认为爸爸什么都懂，什么都会遵守，为什么不是我去叮嘱他什么食物不能同食，晚上应该多喝杯水……
在爸妈的观念中，父亲节、母亲节是洋人的节日，记忆中我好像也没有在这样的节日里为他们准备礼物。爸爸走后的第十五天便是母亲节，那天我倚在门边默默看着二姐温柔地帮妈妈洗头，心中温暖莫名。幼年时妈妈也是这样温柔地帮我们姐姐仨洗头的吧，而爸爸也一定是候在一旁边烧着水边慈爱地看着吧。
傍晚去超市购物，偶遇爸爸的旧日同事，他礼貌地问候爸爸身体是否康健，我亦礼貌简洁答复，虽心生疼痛，却不再是不可触及……明天便是父亲节，可今年的父亲节我的父亲已不在人间……
愿天堂的父亲安好！父亲节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