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们-【11】 女生干外科不行哦，抱上大腿了

草草手落到手术单的那一刻，摸到了密织棉布下肌肉筋骨的起伏，血液的温度，沉甸甸的肢干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站在一旁，看着师兄和关老师的手交错，切开、止血、牵拉、提镊，脂肪颗粒变得焦黑再释放出烤炙的味道。

「妹妹、发啥子神诶。」关老师理所应当地塞了把镊子到草草手里，「来帮忙diang到。」

草草撸了撸手套的手指部分，好像长了些，指尖空了一截，又把手套往下扯了扯。

捏着镊子却不知道哪里下手。

「来提这里，不要提多了。」

看着师兄的镊子，草草找到了去处。

她看着关老师的电刀落到两个镊子中间，然后轰地一下乌红的血块混着暗红的血涌了出来。

「老付，快吸到。」师兄闻言就把吸引器凑了上去，所有的东西就像吸吸果冻一样被吸走了。

很快骨折断端就露了出来，白森森犬牙差互的断茬和碎骨，关老师和师兄一边吸引，一边清理，把骨碎片捡拾进弯盘里，然后就在那里推拉揉按掰扯，试着把断骨按回原位。

草草想帮着一起清理，奈何十几厘米的切口够长，两面四只手也有点充裕了，就只好老实端着弯盘，小心翼翼把捡出来的碎骨用湿纱布盖上，她也不知道这样有用没有，但是保护起来也没错吧。

忽然身后的门又响了，草草转头看去，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露在外面的眉眼平和。

「妹妹你专心点哦，不要看别个。」关老师提醒，然后又说：「何老师你来啦，快来，已经分好了。」

草草心里说，啊不是，我这也没什么事啊，好想翻白眼。

回过头继续兢兢业业看他们清理分离，端弯盘。

那个人好像接了个电话，又放下身上的东西才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回来，他穿好衣服又抱着手盯着墙上的片子看了好一会，才上台，从草草和师兄中间穿进来，师兄侧移出去让开，何老师说：「妹妹你到对面去。」

草草学着师兄的样子移开，抱着手去了对面。师兄则站到了草草的位置。

草草拿着镊子插不上手，看他们一通操作也看不太懂，反正也没什么事，就继续目不转睛盯着好了。

惠婵在手术台下，坐一会，站起来伸长脖子看一会。

何老师说：「付英杰你去把腿拉到。」

师兄走到下面，发力抱起腿开始拉。草草看着翘起来的骨头渐渐平了下去，忽然觉得有点神奇。

「妹妹你怕不怕」何老师突然问。

「还好吧，我上解剖的时候好像也不怎么怕啊。」师兄下去抱腿了，草草突然接过了吸引器。

「看到出血了就洗干净，保持视野干净，但是不要挡住主刀的视线，放在侧面哈。」关老师叮嘱。

草草避开操作中心位置在侧面吸吸吸。

何老师随口问：「那你看我们做无不无聊。」

「不啊，很有意思啊，我挺喜欢外科的啊。」

「你还喜欢外科啊。」关老师有些讶异，抬头多看了一眼。

草草好像在目光里感受到了哗然，

关老师：妹妹没看出来啊。

师兄：师妹你有种。

护士老师、麻醉老师都偏头看了一眼。

惠婵轻笑，一点都不奇怪。

如果有弹幕，感觉眼睛会被吵到，她在想，她说了什么不寻常的话吗。

「是啊。」草草理所应当地答道。

「嗨呀，女孩子干外科不好。」何老师平静地说，似乎又有点叹气。

「可是我就是喜欢外科嘛。」草草不甚在意地讲。

「你不晓得，外科好累哦，我们现在每天上手术，没得个休息，夜班又要收急诊做手术，周末也要查房，那个关红星又霉。」师兄像打开了开关。

「付英杰你咋个回事，当着妹妹这么说我。」

「咋个不是，你还不让人说，你上个夜班做了几个你自己说。」

「诶诶诶、不要瞎说哈，说不得说不得。」

草草听着笑出声。

何老师手上没停，低着头继续问：「那你想选哪个外科诶。」

「我想选骨科，但是还没想好，这才第一个外科嘛，等转完了再看嘛。」草草手里的吸引器点点戳戳，随意地说。

「你还想干骨科啊。」何老师又抬头看了草草一眼。

「骨科累哦，就是搬大腿你都搬不动。」关老师自来熟地捅咕草草的手臂。

「你咋个晓得我搬不动，搬不动我就去健身嘛。」草草流利地回嘴。

「女孩子学妇产科的多嘛，其实甲乳也不错。」师兄在下面掰着腿说。

「对啊，其实眼科、耳鼻喉也不错。」何老师补充，「女生干大外科不行，体力跟不上，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草草心里不服，想的是站几个小时怎么了，想当年军训从来没晕过，想晕都晕不了。

苍白的脸色嘴唇，被抬到树荫下喝水，做这样的女孩子，娇娇弱弱的多好。羡慕有一点点，嫉妒有一点点，怨自己倒不下去一点点。

搬大腿怎么了，能有多重，饮水机从来都是自己上水好吧。有时候都自觉是怪力妖怪。

「哎呀，我就是喜欢骨科嘛，再说了我现在还没转完的嘛。」草草试图用撒娇转移这个话题。

「其实也不是没有，首京那边那个金击桥的骨科主任就有个女的，五川这边堰西的骨科也有个女主任的。」

草草忽然在心里升起了一点畅想，还有点对这些走过前路的姐姐的向往，她们一定很厉害吧。

「看嘛，我就说嘛，说不定以后我也是啊。」

「哈哈哈哈，好好好，说不定以后要叫你草主任。」何老师笑开了。

「那可不是哦。」草草得意又臭屁的神情音调，倒是惹得大家都笑了。

手术继续进行，看着时钟到了中午，护士问：「你们要订饭不。」

「定嘛。」关老师仰头应声，又看了看草草、惠婵征询意见，说：「妹妹你们也在这吃嘛。」然后自己补完话，「五份嘛。」

「那付英杰一会儿你先下去吃，吃了来换我们。」

师兄点头漫不经心应了。

「英英，帮我们搬个凳子来坐嘛。」他又冲着护士老师喊。

她依次搬来凳子，慢慢调整到合适的高度。草草看着别人帮忙调整高度还有些不适应，手在台上也没有办法，不安地接受了。

大家坐下了，气氛一时松散不少。

师兄看着时机说了声，「那我下去吃饭咯。」

何老师停下的手悬着，「不行哦，你走了哪个来抱腿诶。」

师兄笑嘻嘻地说：「这不是有师妹嘛。」又递了个眼神给草草，「交给你了，我相信你。」

草草蓦地抬头，我吗？

关老师、何老师交换个眼神，何老师看着草草开口，「你行不行嘛。」

「你不要勉强哦，妹妹。」关老师又说。

草草兴奋地连连点头，「行啊，我试哈嘛。」

师兄也没犹豫，脱了衣服下台，对着惠婵说：「走，师妹，我们去吃饭。」

草草学着师兄的样子抱着腿，关老师和何老师缓缓回过身，继续动了起来。

抱着腿的时候，草草感受着手里肢体的重量，这是条成年男性的腿，骨骼坚硬，密度大，质量重。

两个人在上面敲敲打打，不停晃动，要稳，不能被上面两个人的力量带走，要维持一样的角度，手要抓住，不能滑脱手。

这件事逐渐显出难度来，草草也不吭声，只是使出力气尽量抱着，全身力气倒不至于，只是不容易就是了。

上面的两个人也不理她，只专心做他们的。

草草想原来师兄在下面抱腿这么无聊的嘛，还不如她在上面玩吸引器。

师兄吃了饭回来，反手叉着腰，在何老师背后转悠，「哟师妹，干得不错嘛。」

「莫说那些，快上来帮忙哦。」关老师催他。

师兄晃出去洗手，重新穿衣服上台，惠婵在下面耷拉着头玩手机，吃了饭回来，手术室又凉快，有些困。

师兄去玩吸引器了，草草继续抱着腿。

敲敲打打终于接近了尾声，上好最后一颗螺丝，何老师左右端详，说：「来，透一下。」

英英说：「好，来了，C臂给你备着的。」

好几分钟，她才费力地推着一个很大的设备进来，理着地上又粗又长又多的线，反复调试位置。

关老师指挥草草给病人身上加盖手术单。他给C臂铺上手术单，护士则套上无菌薄膜。何老师摆弄着病人的腿，旁边放上一根定位针。

「好了好了，准备透了。」何老师发话，所有人作势要跑。

「妹妹还不快跑。」关老师碰了碰草草。

大家都出去了，英英扶着门框看了最后一眼，拿着一个小遥控器喊着：「要透了，快跑。」

周围手术间能跑出来的都跑出来了，草草看着对面台上的人眼神送过来，又收回去做自己的事。

「小心点别污染了哈。」关老师提醒她。

草草点点头，却在想，要跑多远才算够远呢。

一群人又进去，何老师重新摆放腿的位置，大家继续重复刚才的事。

又拍了几次，大概是终于满意了，何老师才说：「撤了嘛。」

草草看着显示屏上的骨头和钢钉钢板，虽然看不懂，但是排列挺整齐的，角度也垂直。

大家重新站回，开始收尾。

何老师缝了层肌肉说：「后面你们弄嘛，我先下了哦。」

「嗯，何总辛苦了，你快下去休息嘛。」关老师说着。

「嗯，你弄哈，有事喊我，我去吃点饭。」他脱了手术衣就走了。

「对哦，妹妹你还没吃饭哦。」关老师突然想起来。

「没事吗，你不是也没吃，一会儿完了再说嘛。」草草懂事地说，抬头瞄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

「那好，我们加把劲缝。付英杰你搞快点，别把妹妹饿到了。」

「嘿、明明是你不让妹妹下去吃饭。」

「啷个是我不让妹妹去吃饭，明明是你急着跑去胀饭，先跑了。」

草草低头笑了笑，在一声声妹妹中迷失了自我。

说说笑笑、缝着缝着，肌肉拉拢了，皮下层也闭合了，关老师用手指在那里探来探去，生怕没有缝严实。

「妹妹你要不要缝。」关老师问。

「我吗？」草草错愕。

「对啊，来嘛。」关老师把持针器和针线递给草草，「付英杰你先下了，准备打石膏。」

草草拿着针，按着之前教的、练习的，准备下针，可是在针接触到皮肤，刺破皮肤露出小血点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感觉好像有点歪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下去，还是退出来重新缝。

感觉到了草草的停顿，关老师看了一眼说：「挺好的，继续缝嘛，注意出针的距离，垂直进针、垂直出针哈。」

草草鼓了一口气，继续下一针，这针还可以，挺满意的。

关老师已经缝了三针了，看了一眼，「还可以，打结嘛，记得下次缝的时候把皮下带到一点。」说着给草草示范什么叫带到一点。

草草慢吞吞地打结，「拉紧哈。」

用力拉紧，好的紧了，打第二个结，心里记着拉紧，手下使劲。

「啪」一声脆响，线断了，「槽」草草在心里暗骂，心里一时就急了。

关老师看过来，「耶、妹妹你劲不小哦。」他看了看，用镊子夹住马上就要陷入皮肤溜走的那头，拉过来，重新打了个结。

草草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耽误时间。

「小心点哈。」

草草继续，不再着急，慢慢来。捱到关老师缝下来就全部交给他。

师兄在一边接了桶水，折石膏绷带，切割、过水、抹均匀。

这边缝完，盖纱布，擦血水。

关老师一边教着怎么打石膏。

「水要挤干、平平的压，不能这，不能搓。」

「这个不像现在的高分子石膏，干得快，动作一定要快。」

「缠绷带的时候不能太松，不能太紧，一般能放进去一指左右。」

「打好了还是要等定型。」

「我打得不好，武老师下乡去了，他打得才好，他那个石膏抹完溜光水滑的。」

何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我去跟病人家属说了，你不用管了。」

「诶好，谢谢何总哈，晚上我值班，我先上去了哦。」关老师笑着说。

何老师点点头，师兄却没有跟上来。

草草不解，回头看了一眼，就和惠婵跟着关老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