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闹钟还没响,天刚蒙蒙亮,草草就醒了,又躺了一会儿,感觉上铺的惠婵有了动静。
「惠婵你醒啦?」
「草草你怎么这么早?」惠婵没睡醒嘟囔着。
「嗨、睡不着啊,自己就醒了。」
惠婵在上面翻了翻身,又等了一会儿,感觉上面的手机荧光亮了一阵了,草草才问:「我开灯咯?」
开了灯,两人简单收拾一下。
打开门,走廊还没怎么醒,只有零星几个中老年人拎着稀饭包子或者刚打上的开水。
草草路过特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病房,39-40床。门还关着,里面的人看不太清。
两人去了办公室,坐了一会,师姐就来了,她没说话,自顾开电脑做事。
两人旁边看了一会儿,老师也来了,一样的操作,只是中间抽空打了个电话,点了四碗米线。
草草有点惊讶,还包早饭呢?她还想着什么时候出去买个包子。
办公室人渐渐多了,忽然到了一个时间,所有人像受到了神秘仪式的召唤,开始陆续离开。
草草不明所以,师姐还在盯着屏幕,老师从里面起身,抚了下师姐的肩膀,「我先过去了哈。」
「嗯。」师姐头也没抬。
两人还坐在师姐旁边,草草感觉有些坐不住了。
又过了几分钟,师姐撇了眼时间,「我们去交班吧。」
师姐从打印机上拿走一张纸。
三人到了36床,走过了40床,还在继续,直到走到了“那边”。
示教室啊,很宽敞,但是现在挤满了人,医生一堆,护士一堆。
老师面对所有人,站在中间,右手边还有七八个人,师姐过去站在老师左边,草草、惠婵贴着师姐站。
「开始交班吧。」对面的主任点头示意,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练女性,旁边是个年岁相近的男性。
声音从右边响起,「自身免疫病区2018年5月13日护理交班……」
「内分泌病区2018年5月13日护理交班……」
草草在想原来自免是这个意思,怎么有这么多要念,众目睽睽不能玩手机,手有点痒,不知道放哪。
「自身免疫病区2018年5月13日医生交班……」
轮到旁边的师姐掏出那张纸念了起来,「自身免疫病区2018年5月13日医生交班……昨日新收……老病人……夜间39床诉……主管医师注意一下,交班完毕,请带教老师补充。」
老师一句没有补充就完了。
对面的女主任点点头,「嗯,走,查房吧。」
大家出了示教室,走向各自病区。
内分泌科这边,大家停在门口,以主任为顶点,站成了一个臃肿的三角形。
「39床昨晚怎么回事,是谁的病人。」
魏老师有点慌张冒出头,「我昨天收的。」
吴老师接过话,又细细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实习生基本站在队伍最后面,听得不太清楚。前面是规培的师兄师姐们。
草草挑眉,和惠婵交换了个眼神,哦,有事。惠婵心照不宣的表情。
旁边的白升也有了劲头凑上来,「昨天什么事。」
惠婵有些尴尬,不太想回答,「不太好吧。」
说下呗,杨昊他们也望来,眼神有些期待。
惠婵为难开口,「我们也不知道,师姐没让我们跟着。」
草草也睁着无知的眼神望回去。
白升别开脸一笑,换了个话题,「你们昨天一来就值班了?」
「是啊。」草草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但其实心里有些自喜,为了某种领先一步的心态。「突然说要值班,啥也没带。」
「我听说他们外科就没有下夜班的说法的嘛。」
「哈?」惠婵吃惊有点。
草草还不能理解什么叫不能下夜班,就觉得,上班嘛,今天再上一天也没有关系嘛。
这时人群动了。
主任走进了39床的病房,人里里外外站满了,实习生在门口望着,进不去。
大概听着里面气氛有些紧张,好像是个男家属在质问,主任在解释,几个来回之后评讲了下来,一群人退了出来,退得慢些的草草觉得这个密度有点容易踩脚。
人走空了,终于里面的人露了出来。
草草装作自然回头扫了一眼,就转回垂着,跟上了队伍。
病床边站着一个有点黑瘦的青年男子,关键是病床上的那个人,那个女子看着有点像唐氏患者,但又不太像,颅顶并不宽大,也不隆起,正常的围度,弧度有些锐利理着寸头。可是看那高得有点过分的额头,双眼间距也宽,眼珠也像鱼眼,分散着不在对焦,肚皮大得有些吓人,双臂、双小腿一半像肿得,一半像胖的,叉着腿平而胀的脚板冲外,很累的样子。
草草思维有些混乱,联系上昨天的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件事。
跟着一间房一间房查过去,师姐和老师有时挤在前面,有时跟在后面。
查过一半,人逐渐少了。草草和惠婵能靠近师姐和老师了。
等查完房,回到办公室,老师却没一起回来,不知所踪。她们又跟着师姐坐回电脑前,师姐继续忙来忙去,打字,打印,翻病历牌。
老师回来了,拎起一碗米线看了一眼,拿走了。
师姐才蓦地抬起头对她们两个说:「你们先去吃饭吧。」
「师姐,等你一起嘛。」惠婵说。
「你们先坐吧,不用管我。」
病历牌和米线放在一起很拥挤,两人坐到小桌前,腾出一块位置,乖乖坐着等师姐。
不多时,师姐起身,冲着这边转,手还放在键盘上,眼睛还盯着屏幕。等最后一个字落定才去洗手。
三人坐下开吃,惠婵挑起一筷子米线,胀大疲软的米线一节节落下,认真看着师姐问:「我们今天什么时候下夜班啊。」
师姐看了她一眼,很开心地说:「下夜班,不可能的,没有下夜班这个说法。」笑容颇有几分自我凌迟不到头的意味
「啊?」惠婵张大嘴。
「我们这个还算好的了,他们外科才是。」师姐像是后怕一样,发出咦得一声,还怕不够信实,配着打了个冷战。
师姐寥寥吃了几口,就没吃了,坐回电脑前。
草草埋头苦干,不好吃还是吃完了。
两人守着师姐,师姐终于打点停当了,「你们不走的话,那就去签字吧。」
「不要签错了哈,签错了只有重新签。」
两人拿着病历牌出去了。
草草第一次单独找病人很紧张,在想怎么开口才能让病人好好签,又不显得咄咄逼人。
到了病房一看,好的,白紧张了,病人不在,又回去跟师姐报告。
一回去,一样没出去多久的惠婵也回来了,有些嗔怨地说:「老婆婆不会写字,签错了,好气哦。」
师姐看了一眼,「过来看哈。」草草也凑过去。「病历打开,打印在这里,点这里哈。」
惠婵拿着出去了,师姐跟草草说:「不在就放着吧,早上多半去做检查了,找不到人。」
草草看着没事就出去找惠婵,两人一起教婆婆签字,有些焦头烂额。
「来,在这里签哈,这是授权委托书哈,这是你委托你儿子的意思,他才能代替你签字。名字、性别、年龄电话也填一下……」
「身份证不记得……你先写能写的吧……」
眼看着婆婆颤巍巍落笔,又写错了字。
「诶,别划。」
两人对视叹气,草草说:「我去打,你先签吧。」
「住院期间不能随便离开医院哈,签这里。」
草草拿着纸回来,「住院期间有出现各种意外的情况,比如病情突然加重,或者感染、心脑血管意外……」
婆婆有些茫然惊惧地抬头,「要不等我儿子来签吧。」
「没事,你先签嘛,你儿子来了还要签。」
婆婆有些迟疑,但还是慢慢写上了。
草草有些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慢慢写,写得完。
时间写错了……
草草只得又回去一趟。
好不容易签完,出门碰上白升、汤豪也拿着病历牌。
白升问:「签字啊。」汤豪点点头。
「是啊,婆婆不会写字,太难签了。」惠婵说着在庆幸签完了。
几人边走边说。
「你们怎么签的。」惠婵问。
「很好签啊,就叫他签字就行了。」白升理所当然地说。
「啊?不用跟他讲一下啊。」惠婵很诧异。
「不用啊,直接签就完了。」汤豪也是一样的理所当然
四个人同时露出了,还能这样,你们是这么签的?的表情。
草草心里默默地嫌弃他们的不严谨,都不讲一下,不安全。
回到办公室,老师闪现了,只是交代了师姐一下,就脱下衣服走了。
几人继续着,没事坐着,有事跑腿的上午。
今天是石博他老师魏老师值班,也不知道是他值班的缘故,还是他管的病人的缘故,护士不停来说39床这样,39床那样。
护士每来一次,魏老师在对面摇头叹气一次。
草草在心里庆幸,还好不是我们的病人。
只是快到中午,收了个病人,草草和惠婵去问了病史。
师姐伸了个懒腰,「下午来写吧,走去吃饭。」
啊?两人均是没想到。
「走吧,我带你们吃饭。」
让师姐请吃饭,两人还有点不好意思。
想到下午还要来,草草就说:「我回办公室,我家太远了。」
师姐有点没想到,最后说:「那你回科室吧。我走咯。」
「好。师姐拜拜。」
「拜拜。」几个人在餐馆门口道别,各自走开。
回到科室,草草看着魏老师还在,石博站在他身后,旁边照旧围着几个人,他在那摇头叹气。
草草坐下,想着要不把病历顺手写了吧。
注:所有具体年月日都是乱打的,只体现大概时间月份,跟现实时间关系并不对应。
事是真的,病是真的,人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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