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庞统十分自信地从袖中取出西川地图铺在虎案上,在涪关到雒城这一段上仔细地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十分失望地说:“此图不全。”卷起地图,又塞进了袖口。
庞统知道在这一带有一条小路可以通雒城,但西川五十四州地名繁多,虽然从小就有这个印象,到底没有来过,所以已经忘记了。今日要用到这条路,他就特别注意。但实在想不出来,只得呼道:“来啊,与我传向导!”
向导到虎案前跪问道:“军师,传唤向导何事?”
“本军师问你,这里往雒城有哪几条路可行?”
“禀军师,有大小两条。大道便是山下凤鸣坡,直通雒城东门;小路直抵雒城北门,其地名不详。”
“退下了。”
庞统想,我没有记错,确实有一条小路通往雒城北门,但地名很少有人知道。只要有这么一条路,不知道地名不要紧。
遂说道:“主公,本军师业已查明,往雒城有大小两条路,你我分兵而进。主公走大道还是走小路了?”
刘备想,既然庞统执意要出兵,我也无法再劝他了,应该考虑一下如何进兵。两个人领兵,走两条路,不是走大路,就是走小路。
思索了片刻答道:“军师,备愿走小路。”
“嗳?主公还是走大道的好!”
“军师走大道,备走小路。”
“主公走大道,庞统走小路!”
君臣两个人面红耳赤,都要抢着去走阎王路。其实到底是朝夕相处的君臣,彼此都是好心。
刘备想,今日出兵,吉凶莫测。大道上进退两易,即使张任有重兵把守,庞统无法取胜,只管退兵。这条小路连向导都不知道叫什么地名,看来非常险要。我刘备不主张今日出兵,也不打算取胜,就让我来走。要是有川军狙截去路,我能进则进,不能进则退。索性两路人马全部逃回大营,不至于有什么重大的伤亡,改日再可议兵。这是刘备的想法。
而庞统也在想,这条小路地名都不清楚,张任必定以为我们初到西川,不熟地理,不会引起对小路的注意,埋伏一定在大道上,就让刘备去走大道。刘备今日出兵是百样不愿,一遇到川军就会不战自退,这是何等便当!一点也不吃苦头。我今天是偷袭雒城,把张任的兵力牵制在大道上,我就可以从小路稳稳地进取北门。等到张任得知雒城已失,他前不能进涪关,后不能退雒城,就象瓮中之蟹。只要捉住张任,成都指日可破。倘然说小路上有埋伏,我庞统总要比刘备灵活得多,见机行事,还能想出办法来。这是庞统要走小路的想法。
君臣两个争了一会,刘备毕竟争不过庞统,只好答应领兵走大道。
两路主将已定,庞统开始调配兵将。今日是庞统一生中最后一次升帐,也是最后一次发令。
对两旁道:“帐上众位,今日乃双巧佳节,本当君臣同乐,犒赏三军。无奈大敌当前,何以取欢?本军师与主公兵分两路袭雒城,事关重大,平定西川在此一举,众位仔细听令!”
庞统说到这里,略作停顿,因为见两旁文武都有惊愕之状,意识到自己的说话过于激烈。所以缓一缓帐上的气氛,从令架上拔下将令,对武将班中的魏延看了一眼,呼道:“文长听令!”
魏延在庞统手下总是得到重用,听得叫唤,得意洋洋地应声而出:“魏延在!”
“本军师命你带兵三千为头队,从小路兵进雒城北关,不得有误!”
“魏延遵命!”魏延接令退下。
“汉升听令!”
“黄忠在!”
“本军师命你带兵三千为后队,随我之后进取雒城。”
“黄忠遵命!”
小路上将帅三人:头队魏延,中队庞统,后队黄忠,各领兵三千,共九千人马。
二令发去,庞统又道:“丁立、白寿听令!”
“小将等在!”
“本军师命你二人领兵三于,左右护卫主公走大道,夺取东门。干系重大,不得有误!”
“得令!”二将退下。
照这么说,庞统发令不是有偏心吗?自己带二员最好的大将,还有九千人马,分成头、中、末三队。而刘备只带丁、白二将,本领平凡,只有三千兵,不分头尾。看上去实力优劣不等。但实际上,这种做法是对的。
善于用兵的战将应该做到声东击西,虚实并举的战术。今天刘备走大道,庞统发的是虚令,取胜张任不在这条令上,只是当作诱鱼上钩的食饵,丁、白二将只要能保护刘备的安全,太太平平逃回去就可以了。
而小路是条主线,夺取雒城,擒捉张任都在这条令上,所以将要猛,兵要广,还要有主帅镇住中队。
庞统想,万一小路上遇到理伏,头队有魏延开路,后队有黄忠押阵,我在中间一点受不到冲击。
哪里知道,张任今天的埋伏,既不杀头队,又不打后队,专门对付中军。到时,庞统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魏延和黄忠都逃了性命,唯有他死在小路上。
这正是:精,精,精,裤子剩条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