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的山林间,生长着一种树,名叫苦槠树。它生得高大挺拔,笔直高耸的树干直插云天,枝叶层层叠叠、茂密繁盛,撑起一片浓郁的绿荫。每年清明过后,苦槠树便会缀满毛绒绒的细碎花朵,待到金秋时节,枝头的果实便悄然成熟。
儿时记忆里,大院后头有一座低矮的茶山,茶树丛中,立着几棵高大的苦槠树,枝繁叶茂,苍劲挺拔,年年都结满沉甸甸的苦槠籽。
深秋时节,茶山路边的野菊竞相绽放,清冽的芬芳漫满山间,引得小蜜蜂嗡嗡飞舞,在花丛中忙上忙下。秋风一吹,成熟饱满的苦槠籽便噼里啪啦地从枝头掉落,厚厚地铺在茶山林间的黄土地上,圆鼓鼓的,像一颗颗温润的黑色玛瑙,煞是好看。
苦槠籽生吃带着淡淡的苦涩,大人们捡回来后,会将其放进清凉的井水里浸泡数日,再捞出沥干水分,上锅蒸熟。蒸熟的苦槠籽,虽还残留一丝清苦,却酥香糯软,是儿时难得的美味。放学路上、周末闲暇,我们总相约着蹦蹦跳跳去山间捡苦槠籽,林间回荡着伙伴们嬉笑打闹的声响,惊得山中鸟雀扑棱着翅膀,漫山纷飞。
在所有以苦槠为原料的美食里,最让我念念不忘的,当属苦槠豆腐。永州人家做苦槠豆腐,向来讲究:先将苦槠籽摊在竹簸箕里,置于烈日下曝晒,几日过后,坚硬的籽壳便会自然裂开;接着放入清水中浸泡,每日勤换水,泡上整整一周,籽中的苦涩便会慢慢溶去。随后,把泡软的苦槠籽放进石磨,细细磨成清香乳白的浆液。
磨好的浆液倒入大锅中,架起大火烧煮,因淀粉含量高极易粘锅,便要握着长长的木棍,顺着锅底不停用力搅动,直至浆液熟透。趁热将其倒入盆中,静置冷却,便慢慢凝成型。成型的苦槠豆腐色泽暗紫,晶莹剔透,用利刀轻轻划开,放入热汤中煮上几滚,清冽的香气瞬间溢满整个厨房,夹起一块入口,软糯润滑,满口清芬,那独有的山野清香,是刻在永州人骨子里的儿时滋味。——文/蒋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