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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天我家乡的沙洲、成了网红的打卡热点。作为土生土长的洲上人,不由得想写上几句。
现在洲上红蓼成片,芦花翻白,那广袤无垠的美,真是我心中一直认为土里土气的家乡——犁头咀吗?
犁头咀也叫犁头村,是一个三面环水,一头连着市区的小村庄。住着一百来户人家,整体形状就像一把犁头,所以才得到一个乡巴气的名字。好一段时日,别人问我家乡是哪里,我最多说到乡镇,而不会说到村,心里总感觉一种自惭形秽。
犁头咀由一弯江堤环绕着,江堤以外便是那沙洲。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农村还在实行集体所有制,那江洲也是集体的。生产队一声号召,沙洲上一度种过紫云英,春天里,紫云英开花就像她名字一样,一片紫色的海洋,看倒是好看,但顶不了饿啊,江水泛滥时,又都淹了;后来又叫村民们全部种上高粱,种高粱是在龙舟水过后,所以不会被淹,高粱从绿秧秧的苗子一直到红彤彤的穗子,都是我熟悉的画面。后来我读到郭小川的诗“南方的甘蔗林哪,北方的青纱帐……”一股亲切之情自然而生。小时候甘蔗林我是不熟悉的,但“青纱帐”陪伴了我整个的童年。
记得在那高粱地里有一种野生的,鸡蛋大小、呈橙黄色的瓜,我们称之为“屎冬瓜”。每每猫腰在那清幽地高梁畦里去寻找,真的像钻进了“青纱帐”。如果能找到一颗,便是极具珍惜。屎冬瓜散发出一种浓郁的香味,那小巧灵珑的外形,一直走到我记忆的深处。
高粱到了收割的季节,成片的砍下的秸秆,也成为我们小孩子的宝。放学后的我们不急着回家,而是成群结队地来到了高粱地,去挑选那最甜的的高粱秸秆。“近山知鸟音,近水识鱼性。”从那许多的高粱秸秆里挑选那甜的秆,也是一种本事哦。剥叶、观色、闻香、择弃、撅断一气呵成。我们或坐或躺,怎么舒服怎么来,直到那太阳快落山了,背着小书包另加一捆战利品——一捆翡翠的高粱秸秆,走上那回家的小道。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高粱秸秆也算是我们最好的零食。
时光到了八十年代初,村里有了第一台、第二台黑白电视机,到了晚上准时播放着《霍元甲》还有那《射雕英雄传》。
集体所有制取消,生产队的保管室和那供销社逐渐从人们的视野中淡去。这时堤内的良田都分到户了,堤外的沙洲也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慢慢地种高粱的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西瓜,萝卜和大白菜等。在自家的洲土上搭建着凉棚,劳作时也有个休憩之地。如果种植的是西瓜,就要看守,而守护的任务自然就落到我们小孩子的身上。
夏天夜晚,西瓜地的景色挺自然地联想到鲁迅先生的文章——《少年闰土》,“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不同的是,我那里是江边的沙地。
在这月夜之下,我们是要在草棚里看守西瓜的。却总是偷偷溜了,跑回村里去看电视,憨憨的靖哥哥、俏皮的蓉儿是那样的吸引着我们。守瓜太概就是个形式,一群小孩能守个什么。
分田到户,我家良田、洲土加在一起大约四亩多地。勤劳的父亲总是想着多种块地,多一份收获。于是打起洲上那些多砾石无主洲土的主意,那种洲土是极不容易开荒的,所以谁开垦下来就属谁种。六月份,父亲领着我们三姊妹,用了七天的时间终于开垦了一亩多沙洲。锄草用了两天,晒干挑草又去了两天,翻土清砾石三天。然后趁着哪天有暴雨,父亲把萝卜种子撒了下去,暴雨一来,沙士全浇透,过不了几天种子就萌发出小叶片,是一种全新的生命与希冀。而我最喜欢的是闻那萝卜樱子的气味——当萝卜长成樱子、根茎开始形成小萝卜样子的时候,就要疏苗。劳作总是会带来享受。那扯来萝卜樱子,清洗、晾晒,一道有名的湘菜、外婆菜就是这萝卜樱子。
到收获萝卜的时候,已是寒冷的冬天。父亲一担一担地把拔出来的萝卜挑到江堤上,我们则坐在堤上用刀削掉萝卜的樱子和下部的根,北风呼呼,手指头冻得生痛,也是难忘的经历。最后看到拖拉机把那白而光滑的沙土萝卜全部装上车,卖给村里的酱厂,看父亲数钱时发出愉悦的笑声,我们也感到满足。拖到酱厂的萝卜会做成酱萝卜,酱萝卜是那个时代特有的下饭,就粥的佐菜。
时光荏苒流,廿年如过隙。随着时代的潮流,沙洲几经嬗变。如今村里的青壮年大部分都外出谋生,家里的那一亩三分地,有的都荒芜了,更何况那沙洲,从此沙洲上的植被就全凭造化,洪水带来了什么种子,沙洲上就长什么,曾经长过蒿子草,齐人高的蒿子草,到了秋天,当初还有人一捆一捆打成柴火,后来打柴火的那一批人老的老了,没的没了,柴火也就没人打了。一场野火,蒿子草也就翻篇了。
人也许是要到了一定的年纪,内心有了一定的蕴含,才会发现许多美就在眼前,今年清明回老家挂山,要经过沙洲,坐船过渡到对岸,我从船头回望沙洲,葳蕤的青草,碧绿的江水泛滥,淹过河岸,浸到了沙洲上的青草,那种碧绿与青绿漫延开来,是一种震撼人心灵的美,禁不住惊讶到,这是我家乡的洲啊!
到如今,满沙洲的芦草与腊蓼,芦草从夏天的碧绿到秋冬的翻白,都是极其美丽。一片芦花翻白、一片腊蓼铺红,而我这对这沙洲最熟悉的人,竟然只能在记忆中叙述。
……
“芦花千顷水微茫,秋色满江乡。楼台恍似游仙梦,又疑是、洛浦潇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