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包子店的馒头

文/老夫子

“今天是啥?”

“全麦。你几个?”

“六个加两个。”

“就是八个嘛。”

上了些年纪的女老板用一双挺长的筷子,在装得满满当当的蒸笼里,夹出馒头来准备装进塑料食品袋。

案板前揉着面团的小伙子老板,抬头问道:

“你订没有?”

“没有。”

“那就没得了。”

然后低头操作不再搭理。正在装馒头的大姐扭头看了夫子一眼,转身把馒头全部倒入蒸笼内,也忙别的去了。那馒头刚刚出笼,蒸得开花咧嘴,饱满蓬松,个头大,麦香浓郁,冒着悠悠热气……

“给你爸打了电话的。”

“那你等嘛。”

退下台阶,街沿边胡乱放着几个红红蓝蓝的高脚塑料凳子。夫子安稳落座,等。此时上午九点左右,阴天,冷。

“你以后打这个电话,177……”

“要得。你再说一下。”

“你打电话时,二爸可能还没醒。”

“哦,谢谢!你贵姓呢?”

“二哥包子。”

小伙子依旧未抬头,双手忙不迭地切面团,端蒸笼。此时人慢慢聚集了过来,一个个子挺高穿长羽绒服的年轻人,走上台阶,径直走到店铺的最里头,坐下点餐。这时才发现那里边还有两张桌子,配着板凳儿。来过这么多次了,尚不知她这里还可以堂食。因为内部实在太过狭窄,桌子靠墙一边也堆着许多东西。两个食客各坐一桌,埋头静静地吃喝。台阶下,街沿边,一张折叠小方桌上,坐着母女二人,吃着包子和豆浆。这期间,大多数人要么骑车过来,“吱”一声刹住,“来两个酱肉。”同时手机扫码,提着包子一溜烟走了。要么三五结队吵吵嚷嚷过来,大声武气买鲜肉包,然后塞进嘴匆匆离去,留下一路欢声笑语。有位穿戴整齐,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年轻妈妈,骑一造型别致的红色摩托,带着一对双生儿(孪生子),手拿装着红米粥的食品塑料杯,过来买了三个包子,十分斯文地坐下吃了起来。而更多的,是三三两两站立着等候馒头的人们。

这家以做包子为名的,馒头却卖得供不应求的小店,在董朗路与永安路交叉的十字路口。它的对面是君悦中央小区,左侧斜对着驿马河公园起始处。此地属于交通要道,人流车辆往来频繁。老板二哥,不知姓甚名谁。五六十岁光景,个高而瘦,脸窄而长,一双似睡非睡的小眼睛。言语常常生硬直戳,态度亦多倨傲轻慢。常有顾客被他呛得无语。通常的情景是:

“馒头还有没?好多钱一个?”

“你订没有嘛?”

“没有。”

“那你搞啥子呢?肯定没有噻!”

其时他总是背微躬,手如钳,边忙活边抬头,面部表情僵硬,带着岁月的痕迹,对着你努嘴翻白眼。大家习惯了,也并不在乎,知道这种做小买卖的人,一心都在把事情做好上,不会说话也情有可原。当你在社会上经历得多了,就会发现这样的人往往都是实诚善良人。

他家的包子,做得不错。面是精面,肉是精肉。有酱肉和鲜肉两种。酱肉包多料多汁,葱香和酱香浓郁;鲜肉包是将所有佐料调料都溶化在肉馅儿之中,剥开很像大名鼎鼎的成都韩包子。个大饱满,油重香浓,男士甚喜,女士发怵。每个三元,买者颇多。它的馒头,是要在包子做好蒸好开卖以后,才开始制作的。感觉就是作为副业顺带做出来玩儿的。但是卖得异常的好。去过几次买包子的,后来也买馒头,甚至就只买馒头了。举凡芸芸众生趋之若鹜的食品食物,必定自有其独特独到之处,并能以此引人入彀。这家馒头首先是个头大,比平时所见的更大,几乎一个馒头两个人吃,合适。其次是做工,粗犷豪放,不拘形貌,不求规整,主打一个实在;同时大火猛火蒸得花开富贵,饱满扎实,吃起来软糯香甜。再次是每周一到周五,换着食材的品类——玉米,小米,苦荞,全麦,燕麦,五种轮流转,带给你不一样的体验和感受。最后是便宜,诺大一个,人民币一元钱。夫子有时心有不忍,在买了五六个馒头之后,会再买两个包子。到如今,已不只是二哥一人做了,店里除了过去一男一女两中老年人,貌似二哥夫妻俩外,还有一对青年男女,男的在前台,有时协助老板二哥,有时独自操刀,担起主责。那女的在后面,干些辅助性工作,洗肉切菜,剁馅儿什么的。听与夫子对话,小伙子应该是老板的侄儿。生意有了传承,就有了新的希望和期待,欣欣向荣之气象,便从此开始了。

馒头作为普通老百姓居家过日子的常备食品,乃是家庭早餐主食。夫子家基本上都是蒸个馒头,煮两个鸡蛋,烫两盒牛奶,有时会再弄点蔬菜,比如胡萝卜、西兰花等,直接煮熟捞出即食。一顿简朴的早饭就这么完成了。假如馒头在冰箱里放得久了,就拿出来切片油煎,加点盐和葱花儿翻炒出锅,干香焦脆,十分美味。书上说她战国时期即已有之,历经秦汉,以至魏晋,到了唐朝才有了“馒头”的写法出现在典籍中。宋代仁宗皇帝曾幸临太学,品尝之后称赞有加,“太学馒头”由此声名远播。但是,这些还都是内部有馅儿的馒头,其功能作用与今之包子大同小异。直至明清时代,实心馒头才逐渐流行起来。又说,三国时诸葛亮南征孟获,班师渡泸水遇风浪,按习俗需用人头祭祀。他不忍杀生,便命人以面裹牛羊肉,捏成人头形状,取名“馒头”(代“蛮头”)祭祀。后留传开来,诸葛亮便被尊为馒头祖师爷。今人有名褚益德者,系一网络达人。其古诗词却是写得不错。有《咏手工馒头》七律诗一首,流传于社交媒体平台——

晓起厨间白雾香,新磨玉屑落如霜。

千揉方得筋力韧,一酵始含岁月长。

形象生动,况味深长。手工馒头的制作过程,满满都是烟火气;市井生活的融融暖意,也令人沉醉。末句由实而虚,增添了全诗的内涵与意蕴。甚好!

在咱们龙泉驿老城区地面上,另有两家馒头让夫子不能忘怀。每至黄昏时分,总有一个声音,在夜色苍茫中拖得缓慢而悠长。“老面馒头~~~”,特别在秋冬季节,这来自北方的声音显得尤为凄清苍凉。一个外乡人,一辆旧推车,慢悠悠游动在街头巷尾。这是河南人做的白面馒头。外形美观,厚重扎实,也挺大。带回家需久蒸方能食用。面粉太精细,内容太密实,口感太板扎,食之甘如饴糖。前些年我家也是常买的,因为是流动摊位,有时还会跟着叫卖声追寻过去。它的生意,该是还好吧,这叫卖的方言土音,飘飘忽忽在空中,大致二十年以上了。另一家在建设路菜市侧门处,他家的馒头个小,蓬松,一人一个,吃后怕还不够。但它的妙处,是真正的老面发酵以后做成的,能吃出童年味道,家的味道。

等候的时间,总是漫长无奈的。好不容易,终于到夫子了。

“来!你的,八个。”

“分开装,一袋六个,一袋两个。”

“哦。早说嘛。”

拎着馒头回家的时候,已是上午十点多了。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阴沉沉的天空中,有了些许的阳光。风,照例凛冽。天,依然寒冷。

2026年2月2日,农历腊月十五。阴沉的下午,家中完稿。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