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旧木柜里，锁着一沓牛皮纸相册。周末打扫时翻出来，积灰的封面摸上去糙糙的，像奶奶手背的皱纹。解开红绳的瞬间，阳光正好斜斜切进来，落在泛黄的照片上——那是十年前的夏天，父亲举着相机，镜头里的我正踮脚够葡萄架上的青果，凉鞋带子松了半截，露出沾着泥的脚后跟。
厨房飘来炖肉的香，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砂锅盖子被蒸汽顶得咔嗒响。她总说“慢火出好味”，就像腌萝卜要等够七七四十九天，蒸馒头得让面团在温暖的地方发足时辰。我靠在门框上看她往锅里撒八角，忽然发现她鬓角的白头发又多了些，像落了层没扫的霜。
下午去巷口的修表铺。李师傅戴着放大镜，镊子在他手里稳得像长了根，齿轮咬合的轻响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我的旧手表停了两年，他拆开后盖时笑着说：“这机芯还精神着呢，上点油就好。”等待的间隙，看墙上挂着的老挂钟，钟摆左右摇晃，把时光晃成了看得见的弧度。
晚饭后去散步，小区的银杏叶落了满地。有个小姑娘蹲在树下捡叶子，把金黄的扇形叶片一片片夹进童话书里。她妈妈站在旁边等，手里拎着刚买的热乎烤红薯，塑料袋上的油印蹭到了袖口，也不介意。风吹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小姑娘的羊角辫上，像别了枚会动的书签。
回家时路过便利店，玻璃柜里的关东煮冒着热气。店员阿姨正给保温桶加水，看见我就问：“还是要萝卜和海带结？”她总记得熟客的喜好，就像记得每天清晨要擦干净门前的台阶，傍晚要把凉了的汤倒掉换新的。竹签串着的萝卜吸足了汤汁，咬下去时暖意在喉咙里慢慢散开。
睡前翻那本旧相册，发现最后一页夹着张超市小票，是五年前买的一袋速冻饺子，价格栏的数字被水渍晕开了。忽然明白，生活哪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不过是葡萄架下的旧照片，砂锅里的慢火，修表铺的齿轮，银杏叶书签，还有便利店阿姨记得的口味。它们像相册里的每一页，零散，却凑成了最踏实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