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年前在机关办公
临近年前 难免有未结的款项 实在困难的分包 没有办法的“上门”沟通
我向来不讨厌这拨人 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所以面对他们偶尔的粗鄙和冲动 我作为旁观者并无过多的恐惧和厌烦
我会感到悲悯 我拥有一种无用的理解和同情
他们看起来大多都是小老板或者包工头 包工头和小老板的气质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小老板穿着有模有样 头发也向来整齐锃亮 走路利落些 穿梭在各个办公室之间好似常客 圆滑中带有强硬 知道用自己的尊严换尊重 这个总那个经理 他都熟 他知道这边最好是能好声好语的把钱多算一些 他的谈话间偶尔也会嗔怒 但大多是表示态度而非真心受辱 跟机关的同事一来一回打太极 但总归是笑声夹杂在尾调后的
他们熟悉系统运作的规律 知道体面和迂回的价值在这里是有用的
包工头和一些农民工是我重点观察的对象 我看到他们总会看到广大基层人民的模样 他们粗犷 像是一只刚从破旧粉笔盒里抽出的巨大的粉笔 身上的外套总是那种印着公司名字的工装衬衫 常常沾满白色石灰 他们的头发总是贴在头皮上 或者是长期戴着一顶稍作过时的棒球帽——可能是孩子不带的 他们普遍看起来皮肤黝黑 走起路来也没有那么爽快 每一脚都重重踩在地上 腿脚不好的还会左右轻微的摇晃 他们走不太快 脚步里好似都是沉淀
他们的年龄以中年人为主 成群出现 好似这样更有底气似的 隐隐总感觉到他们其实惧怕这样“上档次”的机关单位 尽管是来要钱的 他们也总是聚集在不太显眼的一处 只是等人注意到他们 他们喜欢在机关走廊聚集抽烟 这种改不掉的习惯让大家对他们没有好脸色 想要把他们多次赶出去 “不要在这里抽烟”“去那边抽 呛得嘞” 不是我说 他们这样基层奋斗的人未曾见过多次写字楼的风景 他们的眼里 你打工的地方和他的只是看起来光鲜 没什么两样 但是尽管没什么两样 “你又凭什么光鲜 你们连钱都付不起 钱却又好似不缺 真恼火 抽他丫的 搞臭掉 ”我总是暗暗揣测他们会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感觉哪边好似都合情合理 毕竟 我也不喜欢吸二手烟
我时常想 奋斗人的底色不该是要钱 不该是先做后付 他们做正确的事 有时却没有正确的结果 难道是他们错了 他们错在没有好的眼界? 没有好的学识?有时候 我反倒希望他们能酣畅淋漓的大闹一场 最好是文件尽数撕烂 漫天一抛 然后像鹅毛大雪一样的飘下来 变成黑色幽默的浪漫 我希望他们最好是恰到好处的扭打 推动气氛到高点缺谁也不妨碍谁 倒反天罡 要是真的可以要到钱就好 光脚不怕穿鞋 毕竟在机关办公的人可是有很多想要守护的弱点和面子 但是我又会害怕他们斗不过还吃了亏 到时候就是真的陪了夫人又折兵了 思来想去 其实发现自己不过也是个喜欢看热闹的粗人罢了 看别人的悲欢 以为自己有点发言权 其实好多想法或许本也就不该出现 也不该自以为清醒的指导江山
他们为了生活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尊严 他来到办公楼里时 拘谨 又想要靠自己的底气硬气一回 他们偶尔露出胆怯 经常四处张望 哪怕是有一起同行的人 他们也总是不知道要怎么加入谈判场 最好是有点摩擦和矛盾 他们好三五成群的敢从门口深入办公区的内部 稍大声的吼一把 “那你们什么时候会付的了” “这都三年了!”“你们谁是这里的领导?谁负责事情?”
然而 每当有这样的声音响起 空气里却传来习以为常的沉默 可惜 他们总在获得冷漠 哪怕是鼓起嗓子嚎叫出一声悲鸣 也常常没有人回应 老实人在这种被刻意忽视的沉默中忽地变成挑梁小丑一般 老又滑的油条们最知道怎么息事宁人 对付出彩和出头的人他们也向来最有经验——不回应 不表态 不在意 聪明的领导和负责人更甚 他们早就知道可能出现的这场“运动” 所以一听到风声 就干脆选择不来上班 所谓:怕你我躲你还不成?公司是死的 但人是活的 公司不会跑 但人可是会的
我也像个旁观人似的 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 他们偶尔路过我的时候 对上眼神就想要来跟你搭话 问谁是这里负责的人 我也只能装作不太清楚不能负责的样子 害 说到底 大家都一样
过了没一会儿 远处的办公室传来一些争吵 一个人声音大起来 直呼:你是什么吊项目经理 你有什么素质当经理?我们是来要钱的 但不是什么小偷! 你说我们动你们的东西 那你要有证据 你干嘛看不起我们 你要不搜我们的身!他大吼着追上想要远离争吵的当事人同事 一副脸红脖子粗的蛮劲上来 使得好几位同事上去装模做样的拦着他 连忙安抚他的情绪 说道:“这里都是机关单位 大家都在办公 不要太大声吵闹” 他一听有人来劝 更确信自己并不理亏 追到工位上就开始重复大骂 好让大家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说起来真的唏嘘 我向来讨厌玷污和冤枉的事情发生 何况是用自己所谓的一些职权压人一头的 我相信 如果不是那个“吊经理”真的看轻、羞辱了别人 别人出来要钱 本和他也不会有什么直接的矛盾 我赶紧看清了是哪位经理 对他“刮目相看” 心里暗暗的对他的为人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受 可过了一会儿 我又觉得 如果不是有什么动作上的误会 大抵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好似没办法给人当判官 只是继续观察
看着他们拉扯不清 旁边的和事佬经理立马出马假装和他共情:哎呀 是!他怎么能那么说话呢 根本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推动着要钱的民工往单位外走 借一步说话 好息事宁人 他一边谄媚配笑着 用卑微认错的态度给闹事的人一些暂时的尊严满足 一方面他又使劲的跟惹事的经理使眼色 让他赶紧也远离这片场地 先找个房间“避避风头” 项目经理一脸不服又坐不住的样子在我看来也挺有趣的
短暂的争吵之后 一切又宁静下来 我又重新开始工作 结果没一会儿 原来大喊的农民工喊上自己的同事杀了个回马枪 大抵是真的感受到被侮辱 相互嘀咕着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三五成群的回来 互相壮着胆似的 还有一些轻蔑的嬉笑 走到惹事的项目经理面前 站成一排 大声说:“欸欸 说你呢 项目经理 今天虽然没有要到钱 但是我们现在可是真的要走了 你说我偷东西 来来来 你再给我们搜个身嘛 你搜嘛 你现在搜清楚了证明我们没有拿你的东西 我们再走 不要等我们出了你这这个门 到时候又说是我们动了你的东西 我们可就不认了” 他们三五成群的把自己的胸脯往上凑 想用这种肢体动作给“吊”项目经理一些个羞辱的瞬间 他们一边凑一边说“你搜啊”“赶紧搜干净 别污蔑人” 引得许多人把头探出工位来看
我感到一阵可悲 可是观察起身边的同事们 却发现他们都在感到好笑 嬉笑着看热闹 我不觉得可笑 事情闹成这样 我只是觉得双方都没有想要饶过谁 这样的冲突小到是一场小小的争论 大了 谁也说不准谁会精血上头 轮上一棒槌 血性的民族 热血的民族 不应该在这些事情上相互为难 看笑话 我多希望大家保持一些真诚少一些污蔑、欺骗 少一些小动作
从每个人的角度上看 好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 也算不上做错过什么事情 只是偶尔感慨着 人生难做 好人难做 每个人如果能管好自己的事情 已经是十分难得 最后渐渐的 倒也听不到声音了 那些来要钱的人大抵也就是那样回去了
阴历二十三的前后两天 像这样要钱的人还曾三两出现 到了后面 大抵是大家也都要回家过年 渐渐就没有人来了 一些在机关发生的小闹剧也好似随着下班就被大家抛在脑后 无足轻重到甚至无法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再天大的事 只要不在自己身上 就轻如草芥 向来是如此的
年要到了 回想起许多事情和感悟 没有那种大江大海的汹涌 很多事情不想评价也不想再提了
我怀着很多种平静淡淡的奔向未来 这个状态挺好的
(提笔于25年1月16日 完结于2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