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莎!卡莎别动!”伸长鹅颈的何涛将那电脑屏幕死死的盯着,稍稍外突的眼球中黑色瞳孔蔓延开来,键盘与指尖好赛摩擦出火花。
随之“啪”的一声,便是整只手躺在了键盘上,他如释重负地彻底瘫在了网吧的座椅上,享受着回荡在网吧里的天籁——“恭喜来自钢铁烈阳的钻石大神,在排位对局中拿到五杀,本网咖将送出礼品一份。”,此时此刻何涛绝对是这个世界是最幸福的人,在他脸上毫无保留地洋溢着的幸福就足以说明,毕竟召唤师峡谷是他生命中供他苟活的伊甸园。
享受完网吧的招待——作为礼品的一桶泡面以及一瓶汽水,何涛满意地睡去。当然,在网吧的椅子上,三和大神的套房。
何涛醒来时已是上午十点,他试图摸索着身上的口袋,尽管要把车缝线的相交处抠开,也仅有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靠”看来他得外出奋斗了,至少为了下一次包夜的费用。很快他便一头栽进了网吧开门拐角处一条小巷里的旧面馆点了份四块钱但量很足的挂面,顺手从另一位三和大神的桌上牵来半根香肠狼吞虎咽地吞着面。
在这小巷子里的小小面馆往往大神云集,面馆的老板是一位黑色素不为多的花甲老人,脸上常常挂着真诚和蔼的微笑,眼珠子尽是往眼角的褶皱里塞着,他的身体很硬朗,声音从笔直的身躯中传到嘴里,没有任何阻拦,因而听起来总是那么爽朗,总是热情地招待着这些大神们,四块钱的挂面分量从来没有减过。
“年轻的谁没有过对梦想的憧憬,又是谁被梦想无情的抛弃,还不忘在他们的脸上吐下唾液”这位老板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那一张张正值风华却苍白憔悴的面颊思忖着“生而为人,人而为生”仿佛是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这是高楼大厦平地起的深圳中一个被遗弃的角落。
“这会儿是上哪去?”何涛朝着邻桌的人问到,“中午坐地铁到S区去,叫啥鸟楼的饭店有半天的活儿”被顺走那半根香肠的精神小伙答道,这小伙穿着灰色紧身裤,黑色紧身短袖,头顶绿色蘑菇脑,一只脚搭在凳子上突显气质。
“嘿屌毛,我昨天格雷福斯五杀了,网吧还送一桶泡面和可乐。”
“不愧是我涛哥,带我啊。”
“晚上!”
饭后大神们便结队去找中介要地铁费,这只队伍有十五个人,中介也明白这些大神但凡付得起地铁费也是不至于出山的,于是每人派上五块钱便打发走了。
下午四点,换上餐厅制服的大神们,便开始忙碌了起来,什么端盘子洗盘子呀……原来是一家金融公司今晚包了这家六星级酒店来办年会,酒席也是相当有排面,这里的一桌饭菜动辄就会超过万元,而大神们在这一直忙碌到晚上十一点却只拿到了八十四元的服务费,这让他们很是不爽,便咒骂了起来。
“tmd**养的,这点钱打发要饭呢。”
“我去,抠死了。”
“还是古人说得对啊,这个树无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皮,天下无敌!”何涛说道。
“我前几天子捡一天瓶子都差不多一百块钱。”
“又开始吹牛了。”……这时他们已经出了酒店后门。
何涛停下来一愣,后边的中年大叔还在漫不经心地低头吹牛,便撞在了何涛的肩膀上,“我靠,11点铁线都停了,公交车也没有,怎么回去?”何涛稳住脚跟说到,众人也都停下了步伐,大眼瞪小眼,国骂随之脱口而出。
一会儿酒店的管理人员出来后正瞧见七嘴八舌的大神们,借着撒满灯光的马路——好似也只有灯光了,意识到了什么,径直走上前去表示可以配上大巴方便他们回新北区,大伙也才算安分下来。
大神们一屁股坐在大巴内,枯竭的灵魂极度需要网吧的滋养,十一点已是可以包夜的时间,他们将会在那打上一晚上的游戏后美美地嵌在在网吧座椅里睡上一觉。
然而更让他们不爽的来了,大巴司机在路上突然提出了向每人收取十块钱作为路费,司机语音刚落便噪声四起,上扬着左嘴角的一个个挤眉瞪眼,怒火中烧向司机的家人们蔓延开,尽管他们还是选择了妥协。无奈呢,又是怎样,家常便饭呢,还得吃啊。
下了车,大神则一头扎进了网吧包夜,毫不犹豫地,吃着泡面挂着游戏犒劳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也算是一种心灵的慰籍……于是又浑浑噩噩地泡了两天,好在七十四块钱的家当还是不至于睡公园去拾荒的。
两天后的清晨,何涛托着惺忪的睡眼走出了网吧伸了个懒腰,随后老练地钻进小巷子里的面馆,
“老板挂面加鸡蛋。”
“好嘞。”
“今天不想再喝那么多葱花了,放西红柿吧。”
“今天心情不错嘛,来得也早哈。”
“哎呀,要改变一下生活啦!”
老板一怔,继续舀汤“嗯,怎么个变法?”
“改善一下混吃等死的现状,去做点长期工了。”
“那我得再加一枚鸡蛋,免费的。”
“去工地干上三星期活,算有点存款。”
“哦。”
老板思忖道“唉,烂泥扶不上墙,不过也算有些改变。”
原来那精神小伙想换部手机,于是瞧上了工地的一份短工便拉他入伙,何涛认为囤着些钱可以买点用品,也不尝是件坏事,煎熬是肯定的想着兴许会带来新鲜感就欣然入伙了。
惊蛰时节,漫步于青葱的杨柳岸,春风轻拂杨柳的面纱,映入波光粼粼的湖面,同那明亮湛蓝几乎要把寥寥无几的白云所穿透的碧空,泼墨于湖的纯木浆画卷,鬼斧神工! 闻着树叶的清香,叼着不知名的小草,坐岸边且听风吟。
然而何涛也只是瞧上几眼,全然想着那心心念念的工地,不过不错的景色还是让他心情明朗了许些,挺起了腰,向前迈步——朝着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