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五年八月二十四日,上午十点半的虹桥火车站,人潮像被风吹动的麦浪。省省被抱在怀里,先前还在小推车里迷迷糊糊晃脑袋,这会儿忽然醒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黑葡萄似的眼珠跟着往来的行李箱转,转着转着,又突然朝我弯起嘴角,小嘴巴抿出个浅浅的笑,软乎乎的。
饭点早过了,给他递奶瓶,他偏过头躲开,小脑袋抵着妈妈的衣襟蹭。连平时到点就闹的“大事”也忘了,就那么支着脖子,两眼像架小望远镜,把候车厅的灯、滚动的电子屏、甚至远处检票口亮着的红灯都扫了个遍。直到十一点半,广播里开始喊检票,他才突然“嗷”一声,小胳膊往妈妈怀里拱,这才想起要吃奶。妈妈抱着他往母婴室走,刚撩起衣角,广播里“GXXXX次列车开始检票”的声音落下来,他竟猛地停了吸奶,小耳朵动了动,眼睛朝声音来的方向望。
上了车,把他放进小推车里摆好,他倒安生了。就那么躺着,小包单盖到胸口,两只小手攥着推车的栏杆,眼睛却没停过——看窗外往后退的树,看邻座阿姨手里的橘子,看车顶忽明忽暗的阅读灯。我忽然想起出门前,姥姥蹲在小推车旁,捏着他的小脚丫念叨:“省省要坐火车啦,回奶奶家咯”,一遍又一遍。这小不点,难道真听懂了?
一路近七个小时,他竟没怎么闹。平时在家,上下午总得各睡一个多小时,今天倒好,两次小觉加起来才八十分钟,醒着时也只是偶尔“吭吭”两声,像只刚学叫的小麻雀。直到列车广播“前方到站XX站”,他立刻支起小身子,小脑袋在推车里转来转去,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我隔一阵就从隔壁车厢过来瞧他。到合肥南站时,抱着他在站台上站了站,热风掠过来,吹得他额前的胎发飘,他也不躲,就睁着眼看铁轨延伸向远处,看长长的大火车。等过了汉口站,我又凑到他耳边说“省省,咱们下车转会儿呀”,话音刚落,他突然“咯咯”笑出声来——不是先前浅浅的抿嘴笑,是实实在在的、带着小奶音的笑,震得我胸口都软了。
后来抱着他在车厢里慢慢走,有个带娃的阿姨迎面来,看他眼睛亮,笑着问:“这小家伙多大啦?”“刚两个月。”我答。阿姨愣了愣,又看他伸腿时露出的小脚丫,叹:“哎哟,个子真不小!我家那个三个月,我还不敢带他出远门呢。这孩子可真乖。”
我低头看怀里的省省,他正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影子看,小嘴巴还在轻轻抿。平时最多在家附近的小公园转两圈,这是他头回走这么远的路。原来小孩子的快乐这么简单——尽管还不会说话,火车的震动、窗外的风景、站台上的风,甚至姥姥临出门时的念叨,他都接住了。
这趟路,倒像他在陪着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