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有件事,读古籍的时候觉得很拧巴。
《易经》自带浓厚的玄学色彩,后世大多把它归为卜筮之书。
按我们固有的印象,深究天道、阴阳、玄妙天地之理,本该是老子的领域。可流传下来,为《易经》做阐释注解的,偏偏是专注人间伦常、处世哲学的孔子。
这多少会让人产生疑惑:这本充满玄学气质的典籍,为何没有落入老子的研究体系,反倒是由儒家的孔子来阐发大义?
更让人费解的是,博学多闻的孔子,却是到五十多岁才开始潜心研读《易经》。
在春秋时代,《易经》并非秘不可得的孤本,以他的家世与交游,想要淘到这本书,按理并不算难事。
那为什么年少、壮年时期的孔子,始终没有去钻研它?
很大一种可能性:并非看不到,而是不想学。
或许早年的孔子,对《易经》是存有偏见的。书中很多思想,和他青年时代笃信的、以人之力改造世道的观念有所冲突。
年轻的孔子一心奔走,崇尚人伦教化,相信凭人的德行与努力,就可以匡正天下,改变现实。
彼时的他,未必愿意接纳这套关乎吉凶、时运、天道的学问。
那为何到了五十岁之后,他又深深迷上了《易经》,甚至留下“韦编三绝”的典故?
这中间或许绕不开周游列国的经历。 半生奔波,辗转于各个诸侯国,满怀治国理想,竭力施展才干,可到头来四处碰壁,抱负无处安放。明明自身学识与能力都足够出众,却得不到时代的接纳,找不到可以施展的土壤。
理想屡屡撞碎在现实面前,巨大的落差,总要寻找一个答案。
或许在这样的境遇之下,孔子回头翻开了《易经》。他不再单纯把它当作卜卦算命的书,而是从中参悟天道与时势,思考个人努力和时代命运之间的关系。
我们耳熟能详的那句“五十而知天命”,或许正是他研读《易经》之后生出的感慨。
他为这部古老典籍提笔作注,写下《十翼》,希望为《易经》插上羽翼,能被天下人看见、读懂。
历经世事沉浮,他慢慢悟透:世间万事,不全凭一腔热血与人为努力便能左右。时位与际遇,早已勾勒出人生大致的剧本。
当窥见人生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他放下了青年时改造世间的一腔孤勇,总结出“尽人事、听天命”的处世准则。
知天命不是躺平认命,是看懂时运,却依旧守得住本心。这份沉淀千年的人生智慧,放到今天,依然值得我们细细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