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河淌来鸟窝,
还是鸟窝盛来大河;
是大河烀出了鸟窝,
还是鸟窝孵出了大河?
大河与鸟窝怎么就勾连上了呢?
一个柔软,一个挺硬?
方死方生,相生相克,
动即是静,静即是动。于是老子就说了:
大河就是鸟窝,鸟窝就是大河!
我数过,不多不少,离地正好一米。
你们的家在最低的枝桠上筑成,
高过蔓草,低于炊烟,
恰是人间伸伸手就能够到的高度。
茨淮新河在近处打着鼾,
青蓝的涛声里沉着一整个平原的梦。
春天,你们啄碎柳絮纺成的云;
夏天,看菱藕的淡紫、粉红的花铺满河道弯弯的肘部;
秋霜在芦花头上撒盐时,
你们用细羽替彼此的脖颈圈上围巾;
直到某天,冰凌在船舷雕出透明浮雕——
你们依然在,用体温焐着同一个朝向。
当老黄的竹笛吹落夕阳时,
你们用扑翅击打节拍。
洗衣妇的棒槌惊起水花,
你们在涟漪里练习滑翔。
渡船系在老柳的胡须上,
船桨向来往的行人兜售流水。
那些水泥驳岸与砂礓台阶的缝隙间,
世代相传的水痕都记得:
每当暮色把网撒向河面,
总有些轻盈的鸣啼,
替沉入水底的星星重新标亮坐标。
而你们只是守着,守着这恰到好处的一米。
不高,不必在风来时发抖;
不低,刚好避过所有匆忙的践踏。
像大地上故意留下的破绽,
让天空偶尔也能俯身,
在巢中孵一枚温热的月亮。
我忽然懂得这有分寸的亲近——
真正的栖息从不需要远离,
恰是在人间烟火够得着的地方,
在涛声与棒槌声交织的皱褶里,
你们把家这个字,
写在了大地与天空之间。
当最后一个摆渡人收起长篙,
新栽的意杨林漫过旧堤,
唯有这些一米高的守望者依然知晓:
所有坚固的堤岸都需要柔软的注解,
所有奔腾的岁月都该有个,
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带着体温的标点。
你们是写给这条河的情诗里,
最朴素的韵脚。
不久前,从县医院东门口乘坐603次公交去胡集,由于吕台子大桥限高,603公交改道经阚疃茨淮新河大桥,沿茨淮新河右岸上行。途中偶然看到河边别样的风景:河边树上的鸟窝离地面怎么就那么低呢?也许是低智商的傻鸟才这样建窝。车到吕台子大桥一路看到的大都是这样的低鸟窝,难道都是傻鸟笨鸟憨鸟?来到人生的暮年第一次见识别样的鸟窝,除了感动还是感动,于是心里就有了一个计划,找时间骑单车专门拍鸟窝,这不说来就来了。
茨淮新河,这条人工开凿的长河,自阜阳茨河浦启程,一路奔涌,最终汇入淮河的怀抱。它不像天然江河那般带着野性的沧桑,反倒多了几分人为雕琢的温润,静静流淌在皖北的土地上,滋养着两岸的草木,也安顿着无数生灵的日常。
沿着河岸缓缓上溯,一路行来,最动人的景致,莫过于岸边枝头错落分布的鸟巢。约莫三十来个鸟巢,星星点点缀在河畔的树木间,没有高高在上的疏离,反倒以一种格外亲近的姿态,扎根在离地面不远的地方。最令人惊叹的是,有的鸟巢距地不过一米左右,伸手仿佛便可触碰,这般低的巢,在寻常山野间实属罕见,却在茨淮新河边,成了一道独有的风景。
今天是2026年4月12日。清晨,我跨上那辆陪伴我多年的山地车,装着干粮和饮料的背包,随着颠簸轻轻摇晃。茨淮新河的河风裹挟着麦苗的清香,直往你鼻孔里钻。这条人工开凿的河流,像一条碧绿的丝带,从阜阳整装出发,蜿蜒注入淮河,而我今天的目的,是从阚疃镇北头的茨淮新河大桥沿右岸上溯至吕台子大桥,拍下全部鸟窝。促使我这样做的是那些距离地面很低的鸟窝和他们的主人。
推着单车顺河坡下到河边平台,河边有小块麦田和油菜,大多是梧桐树与核桃树。麦子已经抽穗,油菜开始由黄花转变为碧绿的狭长角子,一律的像被精心熨烫过的绿绸,在晨风中泛起层层涟漪。大河笼罩在薄雾里,青灰色的河面若隐若现,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我想起几十年前第一次来茨淮新河,那时河岸还是一片荒芜,杂草丛生,如今却成了鸟儿的天堂。或许,这就是时间的魔法,让一条人工河,渐渐长出了自然的灵魂。
风从河面来,带着河水的清润与草木的清香,吹动岸边的枝叶,也轻轻晃动着那些低矮的鸟巢。没有惊扰,没有伤害,人与鸟,在这条大河之畔,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这些鸟儿敢将巢穴筑得如此贴近地面,从不是偶然,而是这片土地自然生态与人文生态完美交融的最好见证。
河水汤汤,滋养着两岸的沃土,丰茂的植被、清澈的水流,为鸟儿提供了充足的食物与安稳的栖息环境,这是自然赠予生灵的温柔。而更珍贵的,是人心底的善意。爱鸟护鸟的理念,早已深深扎根在两岸百姓的心中,化作了日常的自觉。路过的行人,不会驻足惊扰,嬉戏的孩童,不会伸手触碰,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自然的馈赠,用包容与善意,为鸟儿筑起了无形的安全屏障。
于是,鸟儿放下了心底的戒备,将家安在离人间最近的地方。它们在枝头筑巢,在河面飞翔,在晨光里啼鸣,在暮色中归巢,与流淌的大河、漫步的行人、葱郁的草木,共同勾勒出一幅人鸟共生的温情画卷。大河无言,却承载着岁月的静好;鸟巢低矮,却盛满了人间的暖意。
我推车前行,看见鸟窝就支好车子拿出手机拍鸟窝。不用抬头就能望见,那些鸟窝,就像挂在树枝上的褐色果实,有的藏在枝桠深处,有的则大大方方地暴露在枝桠间,最低的甚至离地面只有一米多高,跟我的宝马良驹差不多等高,你看看图就知道我是不是瞎编胡扯。
仔细观察着鸟窝——应该说是鸟儿们的建筑,庭院或住宅,它们均由枯枝、草茎和泥土编织而成,有的还残留着几根鸟类的羽毛。显然都是精心构筑的家。巢大都空着,许多只喜鹊在盘旋着飞,不停的叫着。我想起小时候奶奶对我说:鸟窝低,是因为人心善。那时我不懂,如今站在河堤上,看着这些低处的鸟窝,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茨淮新河的历史,是一部人与自然博弈的史诗。1971年,为了治理淮河的水患,数十万民工挥动铁锹,在淮北平原上开凿出这条人工河。那时的茨淮新河,没有绿意,没有鸟窝,只有裸露的河床和喧闹的场面。如今,河水清澈,两岸绿树成荫,鸟儿们在这里安家落户,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重生的故事。
我沿着河堤慢慢走,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湿润。河风带来远处麦浪的沙沙声,与鸟儿的啁啾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自然的交响乐。忽然,一只白鹭和两只喜鹊结伴从河面掠过,翅膀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它盘旋了几圈,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树梢上,歪着头打量着我这个不速之客。我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不一会,我遇到了一位老人。他戴着草帽,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正在给鸟窝周围的杂草除草。这些鸟儿啊,都是我的老伙计。老人笑着说,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他告诉我,他每天都会来河堤巡视,赶走那些想破坏鸟窝的野猫,还会在冬天的时候,给鸟窝里放些干草保暖。
以前啊,鸟窝都建在高高的树梢上,生怕被人发现。老人指着远处的树梢,现在不一样了,它们知道这里的人不会伤害它们,所以才敢把家安得这么低。我望着那些低处的鸟窝,忽然觉得,它们不仅是鸟儿的家,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见证。
茨淮新河不仅滋养了鸟儿,也滋养了两岸的土地。河坡上大多栽植着果树,核桃最多,果树的边缘点缀着零星的菜地。没有渔船划过,渔夫们的小船也系在岸边的老柳上成了历史的一部分,因为这条河承载着南水北调的重任,收获着祖国的馈赠。
我坐在河堤的草地上,吃着干粮,看着太阳冲破雾气爬上高处,我选择适当的角度,那颗太阳正好孵在鸟窝了。河风带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假如我想象成立的话,每只鸟窝里都孵着一颗太阳。
那些鸟窝像一个个温暖的灯笼,照亮了河堤的每一个角落。这段河堤共有三十一只鸟窝,大都建在核桃树或者梧桐树上,只有一只在距离吕台子大桥不远的地方(也就是最后一只)建在高高的杨树上。这又是为何呢?难道他是鸟中的另类,或是……?不管怎样,这些高雅的建筑,四面采光,八方通透,静听大河汤汤,俯瞰四季轮回,我们人类的建筑跟这没有一比。低处的鸟窝、守护鸟窝的老人、在麦田里劳作的农民……这一切,构成了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画卷。
离开茨淮新河时,经吕台子大桥沿左岸奔邵渡口方向,途中歇了无数次,拉了三回肚子,拍了一百多张照片,回复两个微信朋友信息。天已到午后两点,我把自行车骑得不算飞快,车轮碾过水泥路,发出沙沙声响。河风依旧在耳边呼啸,心潮毅然在胸中澎湃,带着麦香和泥土的气息。那些低处的鸟窝,那些守护鸟窝的老人,那些在麦田里劳作的农民……这一切,怎么看都像一幅温暖的画卷。
茨淮新河,这条人工开凿的河流,如今已经长出了自然的灵魂。而那些低处的鸟窝,不仅是鸟儿的家,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见证。或许,这就是大河与鸟窝的故事,一个关于重生、关于守护、关于爱的故事。
站在河边,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看着那些错落有致的低矮鸟巢,不得不令人动容。原来最美的自然,从不是人迹罕至的荒野,而是人与自然彼此尊重、和谐相伴的模样。茨淮新河的水,流走了时光,却沉淀下这份难得的温柔,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真切感受到:人间烟火与自然生灵,本就可以这般相依相融,岁岁年年,共赴山河美好。
感谢大河!感谢鸟窝!感谢历史上设过县治的阚疃!感谢让鸟窝与大河相依为伴的人与生态!
如果你感兴趣,也算是核实一下我老说的到底有多大的含金量,不妨来一趟603之旅,也就两块钱的破费。我敢说你一个来回下来,你所有收成不把你所有兜子撑满以致撑破 ,你就肿我脸断我腿,本人表示吭都不吭一声。
茨淮长波接远天,
平堤疏树立村前。
巢低不避人来往,
岸静常容鸟息眠。
一自和风开野渡,
至今善念润心田。
河声共绕千枝暖,
人鸟相依岁序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