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乡亲们看在眼里,心里都有一杆秤,各自掂量着自己的心思。漆黑的夜里,谁也看不清谁的脸色,只能在心里暗暗揣测,到底是出了什么缘故。
重喜和全顺慢慢跟在人群后面,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拖沓得迈不开步子。走到十字路口,众人各自散了,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拐过一个弯,路上就只剩重喜和全顺两人,这才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重喜压低声音对全顺说:“这事不简单,里头肯定有隐情。”
全顺附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背后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摆弄,咱们不好乱猜。”
两人回到家,把饭菜重新热了热,可眼下这情形,谁也没心思再喝酒。
他们都沉默着,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滴水不漏,面无表情地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这时,院子里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夹杂着几句语重心长的叮嘱和循循善诱的教导。
孩子们和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进了门。四个孩子是他们两家的,都是一儿一女,凑了个“好”字。一进门,孩子们就嚷嚷着饿坏了。重喜和全顺赶紧把饭菜端上桌,让孩子们先吃。
四个孩子吃饭格外热闹,你争我抢,狼吞虎咽。看着这一幕,四个大人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也只有看着孩子们吃饭,才羡慕他们这份无忧无虑、童真稚趣,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干净美好的光。
孩子们很快吃完,两个男孩打打闹闹跑出去玩,两个女孩像是藏着小心思,手拉着手笑着进了另一间屋。
四个大人这才一边收拾桌上的狼藉,一边准备吃饭。
重喜媳妇问:“你们俩还喝不喝?”
两人都摆了摆手:“不喝了,没心情,吃饭吧。”
全顺媳妇先开了口:“今天这事,有点蹊跷,看着像是人为的。”
全顺立刻打断她:“别瞎说,无凭无据的话别乱讲。”
重喜媳妇也叹道:“出了这种事,真叫人揪心。”
“我们刚才送顺才家的回去,一路上她哭个不停,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哑了。到家一看,冷锅冷灶,啥也没有。我们给她烧了点热水,擦了把脸,劝了她半天。
可谁都知道,安慰话谁都会说,当事人听不听得进去,只有自己知道。心里的苦,不是旁人劝两句就能化开的,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扛过去。”
“他们一家子把心思全扑在养牛场上,这下又出这么大变故,日子真是雪上加霜,得缓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他家那两个孩子也可怜,我们进门时,正啃着凉馒头。看着他妈哭得撕心裂肺,孩子眼里全是茫然无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知道该咋办,就默默站着。我们安顿好,叮嘱他们看好娘,俩孩子一边一个抱着妈的胳膊。有这俩孩子在,也算是个依靠,一切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哎,你们说怪不怪——我们回来的时候,跟清运那家伙迎面撞上了。他那模样不太对劲,捶胸顿足、摇头晃脑的,魂都不在路上,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对。”全顺媳妇接话,“我当时还问他:‘清运,你咋了,六神无主的?’
他好半天才缓过神,脸上躲躲闪闪的,勉强挤出个笑,把不对劲全藏了起来,说:‘哎哟,两位嫂子,这是干啥去了?’
我当时就怼了他一句:‘滚一边去,没正形的瘪犊子。’
我们没再理他,可心里都在嘀咕,他到底是干了啥,能让一向吊儿郎当的人,懊恼成那样。”
听媳妇们这么一说,重喜和全顺对视了一眼,没再多言,心里却都有数。
今天救火的时候,清运就不对劲。平日里这人比谁都懒,今天却格外拼命,而且那神情,分明是没想到火会烧这么大——事出反常,必有妖。
两个男人没跟女人多说,怕话一多,再惹出什么预料不到的是非。
两个媳妇也说:“刚才当着孩子,我们一句没提,就怕孩子嘴上没把门,出去乱说。”
重喜和全顺一齐叮嘱:“别瞎猜,出门更别乱讲。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出了这个门,就当啥也不知道,别惹祸上身。”
等养牛场那边的动静彻底平静下来,顺义才拿出手机,给他大哥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