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那天,我穿上了期待已久的礼服,沉浸在兴奋的情绪,准备迎接一个新身份,“成年人”。打开电脑,准备如往常般录制视频发送给我的朋友,却突然看到一封ID名叫“代表月亮的光之少女”发送的定时邮件,这ID太幼稚了,幼稚到让我想那个夏天,某个人趴在地板上注册邮箱时,非缠着我要改同款ID。
“生日快乐,送给一名已成年的大孩子”
“来自 13 岁,你的好友之祝福!记得回我邮件哈,不然我刀了你!请回答,18岁的我们怎样了?还是最好的朋友吗?有考上好大学吗?有一起生活吗?还有最重要的,我追上蔡学长了吗?还有我亲爱的成年人女士!谈恋爱了吗?生日快乐!我永远爱你哟!”
她是谁呢?我好像把她忘了,曾经倒背如流的邮箱,现在却要复制到手机里搜索,看着那曾经熟悉的名字,在记忆里找了好久才把她找到。哦,是她啊,我曾经最好的朋友,那个离世已有1027天的朋友。
我好像从未为她的死而悲伤,直到那封邮件的最后一行,她写“行吧,那有缘再见咯”她曾经总爱这么说,我笑她,明明就在一起,什么“有缘再见”啊,没文化。她说,这几个字有魔法的,我又笑她,太幼稚了,现在又一次看到那几个字,我却再也笑不出。
她走的时候,是那样的突然,突然到我来不及悲伤。我也曾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愿意为好朋友悲伤?但第二天我就不这么问了,因为我的成绩又下滑了四名。
她葬礼那天,我妈妈特地向学校请了假,让我能赶上,但我参加到一半就跑了,跑去网吧开了台电脑。登上我们Steam,系统自动推送来自“代表月亮的光之少女”一周前的动态,“和某因双排,输到自闭”,我犹豫了一下,拉黑了那个账号。
时间推着我向前走,以至于她走了快三年我都没来得及看看她。我曾16次路过她的墓碑,却每次都说,下次吧。或许就像当时她母亲说的那样,就像我曾经质问自己的那样,我确实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侧过头,想逼回慢慢流出的眼泪,却发现窗口那颗棵我已经刻意绕开三年的树,陡然间想起那是她最爱自拍的地方,可恶。
我看着那封邮件,好像第一次发觉,她走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曾无数次寻找的悲伤,终于化为实质,眼泪不自觉地滑落,蹭花了精心设计的妆容。
“诶?小因?你在哭吗?”小姨的询问声传来,我慌忙擦了擦眼泪,转过身去,“没事没事,眼睛有点疼…我去厕所收拾一下!”
我躲在厕所的角落,翻看着我们之前的照片,昏黄的灯光使我看不清照片里的人,只浅浅的回忆起从前我们的幸福,照片里,她的笑容依然明媚,她又在冲我做鬼脸,明明一点都不吓人。照片里的我在笑,真傻,看着看着我也笑,似是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回到了那个她还在的时候。还有那张,社区的两人三足比赛,她居然跑到一半就不跑了,搞得我们组拿了倒三,现在想起来都不高兴。看着照片里她那张通红的脸,好吧,或许她是真的跑不动了。还有初中毕业的,她居然在我的同学录上画了猪头?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想着,我又偷偷跑回去,找到了那本“猪头同学录”同学录上,她写下的“一辈子”…天呐,当时买的纸质量太差了,居然现在已经看不清了,仔细看,好像还能看见她当时拿铅笔画下的那个猪头,和照片里的一样。
一张张照片,掀起一阵阵情绪的浪潮,我想起了无数个时刻,无数次照片外的美好,我们真的是最好的朋友啊,翻不完的照片,说不完的故事,都是属于我们的。
我轻轻擦掉了眼泪,就像她说的那样,“永远不许因为坏心情伤了美丽的脸蛋~”想着,我又笑了。
回到电脑前,我把Steam里那个唯一的黑名单放出来,上面显示“该好友上次登录在1028天前”。
打开邮箱,我已经很久没用过这个东西了,点了好久才找到“回复邮件”,看着空白的页面,我写“我好像想你了”“对不起啊”“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吗?”看了好久,又全都删去,犹豫好久,最后打出“我考的大学还不错,也没搬走,还在老地方。我交了新朋友,我们关系挺不错的,但你永远是我朋友。蔡学长和校花谈了,就和你一个社团,老爱扎单侧麻花辫那个。我没谈,我才刚成年呢,你竟想些什么啊。”“有缘再见”
点击发送,系统提示“该邮箱已注销”
写在后面的话:今天突发兴致,把这篇翻出来改了一下,这么长一段时间后,我终于发现那篇文章问题有多大,当时死活改不出,现在好歹是改了点。起码比之前好,说不定以后的某天我又想起来,又改了点,改着改着,就改成世界名著了也说不定(^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