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始于梧桐;太平盛世,皆不若斯;人之于人,何为大同;神之于神,禁困于迷境之中;何为梧桐,吾心所及,皆是恍若其然。
————题记
“闭嘴,小子!”小胜子压低声音吼道,“他来了”。
说罢小胜子扬起嘴角,挂上那招牌式笑容,倾身上前,卑躬屈膝地招呼:“见过容大人。”
容戎那粗犷的脸面色不改,有点随意地说:“胜公公,没想到您在,您最近可好?”
小胜子更卑微了,他回答道:“还是如平时一般,倒是容大人,太后最近总提起您,说有一阵子没见着您了。”
“胜公公,我想这些闲言话语您是不在意对我说的,对吧?”容戎说道。
“哎哟,容大人您误会了,小的怎敢谈及太后对容大人的担心。小的只是想稍微给容大人一个提醒,太后关心的是容大人您跟木姑姑的婚事!”小胜子立即讨好般回应容戎。
“胜公公似乎话多了,我与清华的婚事不容劳烦胜公公的,而现在,我只需要胜公公帮忙传话,我要觐见太后。”容戎冷漠地说。
“是的,是的”,小胜子腰弯得更低了,“容大人,这边请。”
“太后,容大人请求觐见!”小胜子拉高音调尖叫道。
然而太后并无理睬小胜子,反而转身同一旁的木清华说道:“你看,这话 说到这儿,他就来了。”
太后盯着木清华的脸色,全然不顾那稍微有点脸红的木清华,继续说:“宣!”
###########################################################################################
你懂吗?
当我看到你时,我需要多大地克服自己,才能压抑住的对你的情感,和你普普通通地闲聊而不必过于担心你会讨厌我。
这种政治联婚虽说是服从家族安排,但是我却在心里偷偷地愉悦着,幸好是你。
###########################################################################################
木清华在见到容戎的瞬间,稍稍脸红的面庞却顷刻变成了雪白。她呆楞地看着断臂的容戎,嘴里咕哝,说不出一句话。
而容戎看到太后以及木清华时,依旧外甥打灯笼——照旧地问候太后。
太后脸皮霎时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并不明显,她依然是那个端庄威严的上位者,似是而乎地对容戎的断臂视而不见。
木清华一板一眼地保持着该有的举止,抢先温声细语地说:“太后,清华有事,容太后准许清华退下。”
太后轻抿一下嘴角,眼角垂下,安静地说道,“准”。
木清华起身慢慢走下,袖子下的手指一直发抖,在经过容戎身侧时,眼睛向上挑起,睨视容戎一眼后随即低敛眼眉,身子却颤抖了起来。
容戎假装不知木清华的反应,表情随意至极,温柔地喊了一声,“清华”。
但木清华貌似不在意,也像没听清般,向门口走去,她的左脚迈过了门槛,恶意纵生,连待伺在门口的小胜子也默不作声。
太后悄不作声,在木清华走后,扬起微笑,眼睛微眯,问到:“戎儿的手臂怎么如此了?”
容戎朗声笑道,答道:“小伤小痛而已。”
太后怒笑,出口直言:“这断臂看着不舒服,你告退也罢。”
容戎心里有些微惊恐,低头说:“南蛮陈家还有一人活着,太后可知?”
太后不作声,耐心地端起琉璃杯盏,却一口不喝,只是端着杯子。
容戎抬头再次看向太后,直言道:“戎儿已将此人困在昆仑,一介凡人……也不如至此。”
太后走神了一下,没有听见容戎的话,自顾自地说:“哀家身子最近不好,你若是珍惜清华,也只不过是因为你是哀家的亲侄儿。你也懂这个中利害,但清华是好孩子,也是哀家的心头肉。如果戎儿再做无谓之事,哀家也容不下清华,你可懂?”
容戎的眼睛犀利地瞪视太后手中的杯子,声音沙哑地说道:“诺,戎儿先行告退。”
###########################################################################################
区区一条断臂,你可知我心里的憎恨如何?
背叛于我而言,只是丝丝缕缕,但却是言不过此。
忠诚于我而说,止步于我们的婚约,甚于我心中无可克制的妒嫉。
万般蜚语变成耻笑,值得与否皆是命里注定。
###########################################################################################
“容大人,请留步”,木清华在水廊桥上凑近容戎。
“清华”,容戎回过身,看到木清华时,轻声说道。
木清华看着容戎,脸蛋扭曲地抽搐一下,说:“容大人贵人事忙,清华还真的很难看到容大人。”
容戎心里高兴,努力地抑制自己的冲动,说:“木清华,我只是受了点伤,如此而已。”
木清华却不是这般想着,她的眼神充满咒怨,看着容戎爽朗的表情,微微侧过脸,平静地说:“这伤还真是伤人”,过了一会儿,又看向容戎,继续平静地说:“容大人的断臂……容大人是如何作想?难不成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吗?”
容戎心里坦坦荡荡,愉悦地说:“清华,这只是小伤小痛而已。”
木清华却绕过当前话题,冷静地说:“清华……只不过是大人您的未婚妻、婚约者而已,虽然容大人心里实在坦荡,但对清华而言,清华的阿玛也只不过是朝中逆官,死罪可免,活罪可言。对容大人来说,清华与您的婚约是我们木府的喜事,也只是如此般简单。”
容戎终于克制不止地大笑,脸上洋溢着小孩子般的笑容,向前轻搂着木清华,说:“清华,这只是小伤小痛,无需太担心。”
木清华的身子在发抖。
容戎的怀抱很温暖,可她却全身冰冷。
容戎再次喊道:“清华”。
木清华平静地推开容戎,低垂着头,向容戎行了退礼,嘴角朝下,说:“清华逾矩,先行退下。”说完,也不等容戎反应,转身离开。
木清华身旁的宫中侍女也一一告退,跟在木清华身后离开。
容戎看着木清华的背影,心想,木清华真的是香气迷人。
而太后这边早已站在远处看到容戎和木清华的一举一动,心里轻蔑地想:贱人。
###########################################################################################
“小姐”,翠翠温顺地说:“那个风清朗真让人看着不舒服”。
陈好手上的筷子顿了顿,继续夹菜,问道:“他怎么了?”
“他凭什么天天晚上吹笛,闹得人无觉可睡。”翠翠生气地说。
陈好的眼睛只盯着眼前难得的饭菜,停筷说:“也没什么,习惯就好。”
“可是您不觉得他太放肆了吗?”翠翠站在一边,看着陈好夹起一块嫩肉放到口中。
陈好有些不高兴,说:“不用理会他”。
“是的,小姐。”翠翠语带笑意地回答。
陈好继续说:“皇甫来过了,你见到他了吗?”
翠翠心里一惊,有些吱唔,却吐口而出地说:“是的,小姐。皇甫大人问了您的一些境况。”
陈好啃完饭菜,扬起笑容,也不看翠翠,调笑般戏弄翠翠:“真好。”
翠翠心里欣喜,忍着笑意,“是的,小姐。”
此时,风清朗走了进屋子,眼睛斜视翠翠,但又随即不耐烦地看着陈好。
陈好看向风清朗,也不想理会他。屋子里一阵沉寂,大家都不想打破这种安静的窘困氛围。
“啧”,风清朗嘴皮掀了掀,烦躁地说,“陈好,你还饿着吗?”
陈好心里觉得奇怪,转过脸,眼睛斜视着风清朗,情绪稳定地说:“嗯,有点饱,还有点饿。”
“嗯”,风清朗满意地盯着陈好。
“小姐,风清朗其实在想着翠翠做的饭菜,因为小姐的饭菜只备了这一桌。”翠翠语带笑意继续说道。
“对呢”,陈好再次扬起笑容,表面看上去是对翠翠说话,实际里确实在嘲笑风清朗。
“小姐,你都懂,翠翠只知晓如何照顾小姐。”翠翠眼睛闪闪亮亮,看着陈好说道。
陈好忍不住了,笑声阵阵,只想打趣风清朗,却又没说什么,只是一直在笑。
风清朗的表情一而再,再而三地绷了再绷,生气地说:“怎么了,我就不得上桌了吗?”
翠翠瞪视风清朗,满脸笑容地说:“迟早的事,风哥哥不必在意。”
陈好克制不住了,疯狂大笑,只觉得翠翠可爱得很。
翠翠看了看桌子上的一片狼籍,安静地说,“小姐,翠翠要收拾一下桌子。”
陈好嘴角一扬,说:“我来吧。”
“这些饭菜……小姐喜欢吗?”翠翠问道。
陈好接话:“还可以。”
此时,风清朗径直走到陈好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眼神充满着不耐烦,一会儿看向桌上的碟碟碗碗,一会儿又盯着陈好的眼睛,一声不吭。
陈好看着风清朗的眼睛,抿着嘴,心里百般滋味,但又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她起身把桌上的碗碟收拾好,也不想理会风清朗。
风清朗听到门外若有若无的声音,也起身慢慢地走出屋子。
屋外的树林里响起一阵阵的笑声,那笑声穿梭于树木中,从一处到另一处,在四周荡漾着。
风清朗抑制着心里的恐惧,微眯眼睛,审视着周遭。
陈好此时也跟了过来,厌烦地看风清朗,向风清朗简单明了地说,“于儿来了”。
“嘶嘶……”蟒蛇的声音伴随着光影朝着陈好和风清朗迎面冲来。
“阿好”,风清朗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先回去屋子里。”
可是陈好不管不顾地向前面的树林冲去。她的瞳孔异常地扩张,脸上的青筋凸起,狂风过耳。
一片落叶划过她的发际,削下了几丝发缕。
陈好嘴角扬起,既傲慢无礼,又疯狂得不可抑制。
这个世界的规则,谁又会真正懂得?就算是自己本人,也无法真正地认识自己。
蟒蛇的嘶吼声响彻林中,伴随着阵阵笑声,似嘲笑,又似张狂。
陈好跳上至一棵结实树木的树枝上,眼睛朝四方张望,轻轻地说:“于儿”。
风清朗此时也跟了过来,眼睛还是充满着厌烦和怨恨。
蟒蛇的光影此时顺着陈好所在的树木树干盘缠而上,嘶吼着。
陈好似乎不在意,只是盯着林子深处。
“陈好,想不到你还活着,真意外。”于儿从树林里一跃而起,背部的双翼张开,娇媚脸庞的一侧贴着一条蟒蛇的头部,那而蟒蛇的身子缠绕着于儿身体的一边。
“我更关心的是,你想知道的秘密,或者说你的目的。”陈好轻轻地问。那份冷淡无波的声音让于儿心生妒忌。
“难为你还记得我,怎么了呢?”于儿带着天生的优越感,继续说道:“我呢,真可怜你呢。”
陈好压抑住心里的狂喜,脸皮紧绷,说:“你看。”说毕,折断一支树枝向空中一划。只见陈好右方的蟒蛇光影被划出一道间隙。那蟒蛇残破地低吼,露出实体,脑袋往地上砸去,缠绕树干的身子僵硬地一点一点松离树干。
于儿的脸庞扭曲,似笑似哭,说:“你以为就凭你,能赢得了我吗?”
风清朗就站在陈好所在的树下,他看着那尸首分离的蟒蛇,感觉有点生气。他忍着这点点滴滴的怒意,冷酷地望着树干上的陈好。
“姐,救救我。”大禹的声音在于儿的脑子里响起,“是她杀了他。”
于儿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陈好,低声笑道:“你呢,还真可怜。”
陈好毫不在意于儿的话,一边嘴角往下弯去,百般无聊地说:“原来你只是想说这句话。”
此时,风清朗被陈好的话气疯了,朗声对于儿说:“陈好只是想动动手脚,于儿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于儿忍俊不禁,对陈好说:“就他这样……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陈好。”
风清朗开怀大笑,说:“于儿,我也欣赏您。”
陈好却安静下来,转头四顾。
这片树林里突然太安静了,尽管有轻微的风声、枝枝叶叶的摇曳声音和虫子振翅的声音。
林子远处的光影忽隐忽现,细微的踏步声缓缓响起。
于儿的脸皮越发扭曲,带着上位者的音调,说:“真可怜,今天……我就放你一马。”
于儿笑声响起,就像尖叫一般。
风清朗嗤笑一下,抢着回答:“谢过于儿。”
于儿纤细的身姿随着双翼扬起而轻摆,消失于天际。
风清朗看着陈好从一棵树跳至另一棵,默不作声,在陈好的身影消失后,拿起暗藏在衣服里的短匕,一刀又一刀地割下蟒蛇的身体,一片又一片地生咽进喉。
###########################################################################################
天色已晚,翠翠不见人影。
陈好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想多,拿起一坛梅子酒,在院子里舒坦地观月,而且还是难得一见的血月。
没过多久,风清朗走进院子,自顾自地跳上院子里的一棵树上。他坐在树干上,一只脚支着树干,另一只脚垂下,享受着和陈好一起的时间。
陈好有些醉意,随意地问风清朗:“你看这轮血月,血色烂漫,也算个奇观吧。”
风清朗回答道:“夜色迷人。”
陈好觉得有些奇怪,沉默了一小会儿,说:“清风过耳,夜色迷人,难得。”
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虫鸣。
“从前,我不知道目之所及,皆是虚妄,直到我看到了你。很意外地,我发现人与人之间信任可以用人情世故来做小结。然而,说到底,不过只是现实残酷,信任成了一颗沙粒,却变成现在的一座山。”陈好酒意上来,继续随意地说道。
“从前,我也以为这个世界不过如此,皆是人为的现实。你晓得的,我在这里,而你在我的身边。”风清朗回答道。
陈好有些烦躁,眼睛斜睨着树干上的风清朗,不说话。
风清朗难得一见地大笑。
陈好嘴角下撇,就算是心里不高兴,也没有答话。
“人呢,他的自知之明不在于他的叛逆和自制,而是他不懂何为他人,何为自己,就像你一般。”风清朗心情愉悦地说。
陈好有些耐不住了。她说:“也罢,反正我也还真不了解自己,因为你也一样。我不需要了解自己,因为我从来都无法了解自己。”
风清朗忍着想骂人的冲动,克制地说:“夜色迷人,今晚的血月真是特别。”
陈好心情好了起来。
那坛梅子酒还剩下一些,她也没兴趣继续喝完,直接松手。
坛子砰一声摔到地上。
“你呢,还真是造作,可是我还是觉得,今晚夜色迷人。”风清朗有些不满地说。
“想喝这酒你就直接说,拐弯抹角地说话……你怎么不仔细想想,谁会在意?”陈好觉得风清朗有些小题大做,随口说道。
风清朗不想理会陈好,但也忍不住想反驳:“我也不想明白你为什么要摔坏坛子,就凭刚才那话儿,我只是觉得有点生气而已。”
“你饿了吧”,陈好问道。
“有点儿”,风清朗老实回答。
“今天的蛇肉还好吃吗?”陈好继续问道。
风清朗心里一惊,装作没事发生一般,说:“还可以。”
陈好看着风清朗从树干上跳下,走到自己面前,大大方方地坐至陈好身旁。
陈好看着风清朗的眼睛,只看到他的愤怒与不甘心,但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院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清风过耳,血月当空。
“很明显的,你知道的,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风清朗没有看向陈好,而是盯着地上破碎的坛罐。
陈好懒懒地说:“我究竟是陈好,还是陈好,你懂吗?”
风清朗默不吭声。
陈好的眼睛有些微湿润,继续说:“就我这种人,还不能称之为人,真难为你了。”
风清朗愤怒地说:“我只晓得你救了我。”
陈好自嘲地说:“你见过鳄鱼吗?那种凶残的动物也会流眼泪,我仅知道这个世界就该如此,谁也不值得可怜。”
风清朗笑了笑,有些幸灾乐祸,说:“我只晓得你救了我。”
陈好再次看向风清朗的眼睛,心想,他的眼睛真的很美。
风清朗也看着陈好的眼睛,情绪平稳了好多。
院子里的虫鸣如同音乐般此起彼伏,夜色迷人之极。
风清朗刚想说话,但小樱的声音倏忽响起:“小姐。”
陈好转头看向小樱,问:“怎么了?”
小樱两边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说:“以后,小姐的生活起居皆是小樱来伺候,因为翠翠她走了。”
陈好顿了顿,说:“知道了。”
小樱继续问:“小姐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陈好看着小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温柔地问道:“为什么?”
小樱上扬的嘴角咧得更高,有些狰狞地说:“容大人安排的。”
说毕,小樱的身体颤抖起来,低着头,心里在想:“可恶至极的呢。”
陈好再次看向风清朗,淡定地说:“风清朗,你没事的话,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风清朗不做反应,起身离开院子。
“小樱,你看”,陈好指着天上的血月,说道:“夜色迷人。”
“小樱猜不懂小姐的意思”,小樱继续低着头说:“小姐是在提醒小樱有什么事没做好的吗?”
陈好看着小樱,心里平静得很,因为她也想知道小樱想做什么。
“小姐,你看,梅子酒的坛罐也摔破了,小姐想歇息了吗?”小樱问道。
“还不太想,你早些休息吧。”陈好说。
“是的,小姐。”小樱的笑容咧得更宽了。
在小樱进屋后,陈好也离开了院子,走到了屋外。
在月光的衬托下,树林的枝枝叶叶窸窸窣窣,光影斑驳。
陈好猛地深呼吸一下,眼孔放大,全身的骨头随着她的伸展而咯咯作响。
她一跃而起,蹿进林子里。
而藏匿在一旁的风清朗看着陈好离开,心里越发憎恨陈好,但也禁不住跟着陈好的脚步跃进丛林中。
“真好,陈好”,于儿的嗓音在林子里四蹿:“我还真的是可怜你的呢。”
就在这刻儿,陈好已跃至于儿的身后,声音空灵地说:“愿神佑你。”
话毕,陈好手中的匕首划开于儿的颈脖。
于儿的头颅重重地落下,而缠绕在于儿一旁的蟒蛇悲声惨叫,像似被剥夺了生命力,直直地摔到地上。
风清朗在不远处看着这般惨象,眼神充满咒怨,心想:“就凭你……还真可怜。”
(本故事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