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疾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0期“念”专题活动

我第一次见到李承乾的时候,才六岁。

那天春宴,我穿着粉色的襦裙,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捉蝴蝶。他一身太子朝服,却满头是汗地从假山另一头钻出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宫女太监。

"你躲在这儿做什么?"他问,声音虽然小,却带着股子与生俱来的威严。

我举起手中的竹筒,里面关着一只金色的蝴蝶:"送给你。"

他愣了一下,伸手接过。那蝴蝶扑棱着翅膀,在他指尖挣扎。

"我叫婉吟,是太傅府的小姐。"我蹲在原地,仰头看他,"你是太子殿下?"

他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寞:"承乾。"

从那天起,我们就成了最亲密的朋友。

转眼十二年过去,我十八岁,他二十岁。

青梅竹马的感情,在岁月里悄然滋长。他会偷偷溜出东宫,带我去城南的糖葫芦摊;我会绣些歪歪扭扭的手帕,说是练手,却总能出现在他的袖子里。

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两小无猜,连父兄也半开玩笑地说,将来若能结为秦晋,便是再好不过。

直到那道圣旨降下。

北国求亲,点名要当朝公主。可皇帝只有两位公主,长公主已嫁,小公主尚在襁褓。朝堂上鸦雀无声,谁都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臣女谢婉吟,愿代公主和亲。"

我跪在大殿中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父亲倒吸一口凉气,母亲直接晕了过去。只有我,死死地盯着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太子李承乾。

他的手握着玉笏,指节泛白。

"准。"

皇帝开口的那一刻,李承乾的身子晃了晃。

出嫁前夜,李承乾来了。

他翻过太傅府的高墙,月光下,那身明黄色的朝服已经被换成寻常青衫,却依然挡不住他眼底的焦急。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坐在窗边,正在绣最后一只鸳鸯。抬头看他时,发现他的眼眶红了。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全小公主。"我低头穿针,"北国野蛮,小公主才两岁,受不住。"

"可你……"他抓住我的手,"我……"

"承乾,"我打断他,"你是太子,储君之位还不稳。如果反对和亲,就是抗旨。如果支持妹妹出嫁,又会落得个不仁不义。我这么做,是在帮你。"

他呆呆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了。

"婉吟,等我。"许久,他沙哑着嗓子说,"给我三年。三年之内,我一定平定北边,把你接回来。"

我笑了:"好。"

我知道他做不到。北国不是蛮夷之邦,而是坐拥十万铁骑的强国。大梁孱弱,即便他日后登基,也未必有那个能力。

但我不忍心告诉他。

北国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我坐在帐中,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帐外传来悠扬的马头琴声,那是可汗在为将士们奏乐。

"夫人。"

帘子掀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拓跋烈,北国可汗,我的"夫君"。

"明日就要启程回梁了,"他坐在我身边,目光复杂,"你当真要走?"

我点头:"我是大梁的人,自然要回去。"

"可是你已经是我的王妃。"

"那是被迫的。"我平静地说,"我们之间,没有感情。"

拓跋烈沉默了很久。他不是我想象中的蛮人,相反,他博学、睿智,甚至比李承乾更懂得权谋。这三年来,他待我极好,但我心里只有一个人。

"回去也好,"他叹息,"你那心上人,为了你,已经谋划三年了。"

我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拓跋烈笑了:"李承乾早就登基为帝。这三年,他联合周边小国,暗中削弱我的势力。如今大梁已非昔日孱弱,他若发兵,我不一定稳操胜券。"

我震惊:"可我以为……"

"你以为他在等三年之约?"拓跋烈摇头,"不,他是在等时机。这三年来,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稳到连我都有些忌惮。"

我呆住了。

原来,我以为他无能为力,其实他早已在暗中布局。

我以为我是为了保护他才选择牺牲,却不知道,他为了我,早已踏上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拓跋烈没有食言。

三日后,他亲自送我出境。临别前,他递给我一块玉佩——是李承乾送给我的那块。

"物归原主,"拓跋烈淡淡地说,"我钦佩你们之间的爱情。保重!"他轻轻拥抱了我。

我握着玉佩,泪水模糊了视线。

边境线上,旌旗蔽日。

一队人马迎面而来,为首那人骑着白马,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风沙中格外耀眼。

李承乾。

他跳下马,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如今深不见底。

"婉吟,"他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回来了。"

我站在原地,泪如雨下。

三年了,我以为我早就放下了。可当他真正站在我面前时,我才发现,那一念,早已成疾。

回程的路上,我们并肩而行。

他告诉我,这三年来,他是如何步步为营,如何拉拢盟友,如何暗中削弱北国势力。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会阻止我。"他握住我的手,"我不想让你愧疚。"

我低头:"可是,我成了你的负担。"

"不,"他摇头,"你是我的动力。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或许不会有那么大的决心去改变这一切。"

我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命运啊,总是在我们以为绝望的时候,又给我们一线希望。

回到大梁,他封我为妃。

朝臣们反对,说我是和亲过的女人,不配入主后宫。但李承乾力排众议,给了我最高的尊荣。

然而,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不再是那个翻墙来见我的少年,而是权衡利弊、步步为营的帝王。我也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少女,而是一个在异国他乡经历了生死的女子。

夜里,我们并肩躺在龙榻上。

"婉吟,"他忽然开口,"你后悔过吗?"

我沉默良久:"没有。"

"可我后悔了。"他说,"我后悔当时没有带你走。"

我侧身看他,发现他在流泪。

"如果当时带你走了,或许我们就不用经历这一切。"他握住我的手,"或许我们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远离朝堂,远离权谋。"

我笑了:"承乾,哪有那么多如果。"

他叹了口气:"是啊,没有如果。"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们都回不去了。

那一念,让我们成疾,也让我们成长。

我们之间的感情,或许不再是少年时的纯粹,但多了一份历经风雨后的珍惜。

十年后。

李承乾励精图治,大梁日渐强盛。我深居简出,很少过问朝政。

那年春天,他又陪我去御花园赏花。

假山还在,蝴蝶也还在

"婉吟,"他忽然说,"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些事,我们会怎么样?"

我望着远处飞舞的蝴蝶,轻声道:"或许,我们还是会相遇。"

他笑了:"是啊,一定会相遇。"

因为有些缘分,是注定的。

哪怕过程千回百转,哪怕结局未可知,那一念,终究成疾,也成全了我们。

风吹过,花瓣飘落。

我握住他的手,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承乾,我不后悔。

哪怕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替你承担这一切。

因为,我爱过,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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