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下班，偶然遇见昔日朋友的前妻。她平静地告诉我：某某没了。
我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追问怎么回事。她只简单说了两个字：人不在了。消息也是她今天下午刚刚得知。那一刻我突然失语，心里沉沉的，茫然又酸涩，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默默转身离开。
我和他2010年相识，2017年彻底断了音讯，前后相交六七年。
最初我们来往不多，2013年之后才慢慢走近。工作上他是我的上级，我们一同共事；私下也经常相处。2014年，他打算注册公司，往各大超市供应蔬菜。我们两个人四处奔走，寻找产地货源。他想着家里兄弟在超市做采购，想借关系走捷径，现在回头看，是把供货这件事想得太过简单。大型商超的准入门槛重重，纵然跑遍货源渠道，业务始终没能打开局面。为此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每个月还要承担三百元的代账费用，各类工商手续大半都是我来回跑办。
也是这一年，他筹备二婚。他带着一个男孩，女方是年纪尚轻的小姑娘，女方家里十分反对，对他的人品颇有顾虑，奈何姑娘铁了心要跟他，万般无奈之下家人才松口同意结婚。婚礼他本想简单操办，女方却并不接受。于是购置了一套老旧二手房，联系婚庆。定亲的时候，他老家几乎没人到场，结婚当日，他家过来的亲友也寥寥无几。大大小小的琐事几乎都压到我身上。
拉嫁妆那天我找了四台车，和一些同事充当家人，搬出我家里的箱子柜子，拉着彩礼嫁妆来回奔走。新房需要打扫，我就牺牲休息时间过去收拾。结婚当天我凌晨四点就起床，拿本子一条条记下流程、时间节点，充当婚礼总管，全盘张罗当天所有事务。虽然中间小有疏漏，但整场婚礼总算平稳落地。连他岳父见到我，也会笑着打招呼。经历这一番操劳之后，我和他的关系愈发亲近。
2015年我手部骨折，就医花了一千多，是他先帮我垫付。没过两天我就把钱还给了他。按理来说他还欠着我的钱，这笔钱本可以抵账，但我体谅他处境艰难，不想让他手里周转不开。之后我休养数月，原先空壳公司代账的琐事，我也就不再经手，后续情况便一无所知。
转眼到2017年，我自己也是诸事缠身，自顾不暇。单位组织爬山，一路上他不停低头看手机，在陡峭的台阶上，我一直跟在他身后，心里总悬着一份担心，怕他心神恍惚发生意外。可没过去多久，网贷爆雷。一夜之间，他通讯录里所有人都遭到催收短信狂轰滥炸，几百条消息涌进来，手机几乎都无法关机。我不知道他后续如何处理网贷，风波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月。有一回我去接孩子，孩子和他的儿子在同一个小饭桌，托管老师跟我说，他孩子已经好多天没来上学，他父亲借口回老家给孩子办户口。我听到心里又急又气，怎么能拖累到孩子读书。我打电话质问他，他依旧拿办户口这套说辞搪塞我。那通电话之后，他就彻底消失，再也没有见过。
他跑路之后，因为我和他交好，各路债主纷纷找到我打听他的下落。仅仅我知晓的债务，就已经有二三十万。我始终搞不明白，这么大一笔窟窿，到底是怎么堆出来的，而我再也联系不上他。
我时常感慨这个人的心机之深。平日里待人处事，处处给人仗义靠谱的印象，上级、朋友，包括我，都真心实意信任他，可背地里却隐瞒了这么多债务，把身边所有人蒙在鼓里。
即便如此，我心里从未生出恨意。当初借给他的五千块，我从未讨要。前年听说泰国工厂在招管理岗位，薪资可观，我不愿背井离乡放弃家里老人，第一时间反倒想到了他。他有车间管理经验，能力是实打实的，漂泊异乡打工于他而言或许是一条出路。我多方打听想要联络上他，终究一无所获。
如今骤然听闻他离世的消息。过往共事的情谊、掏心出力的帮忙、解不开的重重疑惑，全部翻涌上来。是非对错如今再争辩也没有意义。只是心中只剩无尽唏嘘：人心复杂，世事无常，许多疑问，这辈子，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