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1324:在困境当中,要把自己放低,把眼光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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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上以左金吾将军李俨为江、淮宣谕使,书御(衣)〔札〕赐杨行密,拜行密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吴王,以讨朱全忠。

以朱瑾为平卢节度使,冯弘铎为武宁节度使,朱延寿为奉国节度使。加武安节度使马殷同平章事。淮南、宣歙、湖南等道立功将士,听用都统牒承制迁补,然后表闻。俨,张濬之子也,赐姓李。

夏,四月,丁酉,崔胤自华州诣河中,泣诉于朱全忠,恐李茂贞劫天子幸蜀,宜以时迎奉,势不可缓。全忠与之宴,胤亲执板,为全忠歌以侑酒。

辛丑,回鹘遣使入贡,请发兵赴难,上命翰林学士承旨韩偓答书许之。

乙巳,偓上言:“戎狄兽心,不可倚信。彼见国家人物华靡,而城邑荒残,甲兵雕弊,必有轻中国之心,启其贪婪。且自会昌以来,回鹘为国家所破,恐其乘危复怨。所赐可汗书,宜谕以小小寇窃,不须赴难,虚愧其意,实沮其谋。”从之。

兵部侍郎参知机务卢光启罢为太子太保。

杨行密遣顾全武归杭州以易秦裴,钱镠大喜,遣裴还。

汴将康怀贞击凤翔将李继昭于莫谷,大破之。继昭,蔡州人也,本姓苻,名道昭。

五月,庚戌,温州刺史朱褒卒,兄敖自称刺史。

凤翔人闻朱全忠且来,皆惧,癸丑,城外居民皆迁入城。己未,全忠将精兵五万发河中,至东渭桥,遇霖雨,留旬日。

庚午,工部侍郎、平章事韦贻範遭母丧,宦官荐翰林学士姚洎为相。

洎谋于韩偓,偓曰:“若图永久之利,则莫若未就为善。傥出上意,固无不可。且汴军旦夕合围,孤城难保,家族在东,可不虑乎!”洎乃移疾,上亦自不许。

镇海、镇东节度使彭城王钱镠进爵越王。

六月,丙子,以中书舍人苏检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时韦贻範在草土,荐检及姚洎于李茂贞。上既不用洎,茂贞及宦官恐上自用人,协力荐检,遂用之。

丁丑,朱全忠军于虢县。

武宁节度使冯弘铎介居宣、杨之间,常不自安,然自恃楼船之强,不事两道。宁国节度使田欲图之,募弘铎工人造战舰,工人曰:“冯公远求坚木,故其船堪久用,今此无之。”

曰:“第为之,吾止须一用耳。”

弘铎将冯晖、颜建说弘铎先击,弘铎从之,帅众南上,声言攻洪州,实袭宣州也。杨行密使人止之,不从。

辛巳,帅舟师逆击于葛山,大破之。

甲申,李茂贞大出兵,自将之,与朱全忠战于虢县之北,大败而还,死者万余人。

丙戌,全忠遣其将孔勍出散关攻凤州,拔之。丁亥,全忠进军凤翔城下。全忠朝服向城而泣,曰:“臣但欲迎车驾还宫耳,不与岐王角胜也。”遂为五寨环之。

冯弘铎收余众沿江将入海,杨行密恐其为后患,遣使犒军,且说之曰:“公徒众犹盛,胡为自弃于沧海之外!吾府虽小,足以容公之众,使将吏各得其所,如何?”弘铎左右皆恸哭听命。

弘铎至东塘,行密自乘轻舟迎之,从者十余人,常服,不持兵,升弘铎舟,慰谕之,举军感悦。署弘铎淮南节度副使,馆给甚厚。

初,弘铎遣牙将丹徒尚公迺诣行密求润州,行密不许。公迺大言曰:“公不见听,但恐不敌楼船耳。”

至是,行密谓公迺曰:“颇记求润州时否?”

公迺谢曰:“将吏各为其主,但恨无成耳。”行密笑曰:“尔事杨叟如冯公,无忧矣。”

行密以李神福为昇州刺史。

杨行密发兵讨朱全忠,以副使李承嗣权知淮南军府事。军吏欲以巨舰运粮,都知兵马使徐温曰:“运路久不行,葭苇堙塞,请用小艇,庶几易通。”

军至宿州,会久雨,重载不能进,士有饥色,而小艇先至,行密由是奇温,始与议军事。行密攻宿州,久不克,竟以粮运不继引还。

秋,七月,孔勍取成、陇二州,士卒无斗者。至秦州,州人城守,乃自故关归。

韦贻範之为相也,多受人赂,许以官。既而以母丧罢去,日为债家所噪。亲吏刘延美,所负尤多,故汲汲于起复,日遣人诣两中尉、枢密及李茂贞求之。

甲戌,命韩偓草贻範起复制,偓曰:“吾腕可断,此制不可草!”即上疏论贻範遭忧未数月,遽令起复,实骇物听,伤国体。

学士院二中使怒曰:“学士勿以死为戏!”偓以疏授之,解衣而寝,二使不得已奏之。上即命罢草,仍赐敕褒赏之。

八月,乙亥朔,班定,无白麻可宣,宦官喧言韩侍郎不肯草麻,闻者大骇。

茂贞入见上曰:“陛下命相而学士不肯草麻,与反何异!”

上曰:“卿辈荐贻範,朕不之违,学士不草麻,朕亦不之违。况彼所陈,事理明白,若之何不从!”

茂贞不悦而出,至中书,见苏检曰:“奸邪朋党,宛然如旧。”扼腕者久之。

贻範犹经营不已,茂贞语人曰:“我实不知书生礼数,为贻範所误,会当于邠州安置。”贻範乃止。刘延美赴井死。

保大节度使李茂勋将兵屯三原,救李茂贞,朱全忠遣其将康怀英、孔勍击之,茂勋遁去。茂勋,茂贞之从弟也。


【原文华译】

1 昭宗任命左金吾将军李俨为江、淮宣谕使,写御札赐给杨行密,拜杨行密为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吴王,以讨伐朱全忠。

任命朱瑾遥领平卢节度使,冯弘铎遥领武宁节度使,朱延寿遥领奉国节度使。加封武安节度使马殷为同平章事。淮南、宣歙、湖南等各道立功将士,可听任杨行密用都统之牒文按旧制擢升,然后上表奏闻。李俨是张濬之子,赐姓李。

2 夏,四月二十一日,崔胤从华州前往河中,泣诉于朱全忠,担心李茂贞劫持天子到蜀地,认为朱全忠应该及时迎奉天子,势不可缓。朱全忠与他宴饮,崔胤亲自拿着乐板打拍子,为朱全忠唱歌祝酒。

3 四月二十五日,回鹘遣使入贡,申请发兵为大唐削平内乱,昭宗命翰林学士承旨韩偓答书批准。

四月二十九日,韩偓上言:“戎狄兽心,不可信任。如果他们到来,看见国家上层人物生活奢靡豪华,而城邑荒残,甲兵凋敝,必有轻视之心,激发贪婪之志。况且会昌年间以来,回鹘被我朝击破,恐怕他们会趁机报仇。赐给可汗的诏书,应该晓谕他们:小小寇贼,不用麻烦出兵。表面上感谢他们的好意,实际上是阻止他们的阴谋。”昭宗听从。

兵部侍郎参知机务卢光启被罢免为太子太保。

4 杨行密遣返顾全武回杭州以交换秦裴,钱镠大喜,遣返秦裴。

5 汴州将领康怀贞于莫谷攻击凤翔将领李继昭,大破之。李继昭,是蔡州人,本姓符,名道昭。

6 五月五日,温州刺史朱褒去世,他的哥哥朱敖自称刺史。

7 凤翔人听闻朱全忠要来,都十分恐惧。五月八日,城外居民全部迁入城中。五月十四日,朱全忠率精兵五万从河中出发,走到东渭横桥,遇上阴雨连绵,停留十天。

8 五月二十五日,工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丧母,宦官举荐翰林学士姚洎为相。

姚洎找韩偓商量,韩偓说:“如果把眼光放长远一点儿,则不接受任命为好;倘若是陛下的意思,接受任命也可以。况且宣武军随时都会包围凤翔,孤城难保,家族在东,怎能不担心?”

姚洎于是称病推辞,昭宗也没有批准对他的任命。

9 镇海、镇东节度使彭城王钱镠晋爵越王。

10 六月二日,行在任命中书舍人苏检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

当时韦贻范正居家守丧,向李茂贞举荐苏检及姚洎。昭宗已经决定不用姚洎,李茂贞及宦官担心昭宗选用其他人,便协力举荐苏检,昭宗于是任用他。

11 六月三日,朱全忠驻军于虢县。

12 武宁节度使冯弘铎夹在宣州、扬州二镇中间,常不自安,但是自恃水军强大,也不侍奉两道。宁国节度使田打算对他采取行动,招募冯弘铎的工人造战舰,工人说:“冯公派人到很远的地方收购坚实的木材,所以他的战船坚固耐用。而您这儿没有这种木材。”田说:“你们只管造船,我只需用一次就够。”

冯弘铎的部将冯晖、颜建建议先发制人,冯弘铎听从,率众南上,声言攻打锺传的洪州,实际上要突袭田的宣州。杨行密派人制止他,冯弘铎不听。

六月七日,田率水师于葛山迎击冯弘铎军,大破之。

13 六月十日,李茂贞大举出兵,亲自率军与朱全忠战于虢县之北,大败而还,死者有一万余人。

六月十二日,朱全忠派部将孔勍出散关攻凤州,攻拔之。

六月十三日,朱全忠进军凤翔城下。朱全忠身穿朝服,向城而泣,说:“臣只是想要迎陛下车驾还宫而已,不是来与岐王争胜的。”于是建立五座营寨,包围凤翔府。

14 冯弘铎收拢余众,沿长江顺流而下,将要进入东海,杨行密担心他会成为自己的后患,便遣使犒劳其军,并且劝说他:“你的部众还很强大,何必自弃于沧海之外!我的军府虽小,却足以容纳你的部众,让将吏们各得其所,如何?”冯弘铎的左右将吏都恸哭听命。

冯弘铎抵达东塘,杨行密自乘轻舟迎接他,仅带了十余个随从,身着常服,不持兵器;杨行密登上冯弘铎的座舰慰问他,冯弘铎军感动喜悦。杨行密任命冯弘铎为淮南节度副使,食宿供给都十分丰厚。

当初,冯弘铎派牙将丹徒人尚公迺找杨行密求取润州,杨行密不答应。尚公迺放言:“您今天不接受我们的要求,恐怕以后敌不过我们的楼船舰队。”

到此时,杨行密对尚公迺说:“你还记不记得求取润州时的事?”

尚公迺道歉说:“将吏各为其主,只恨当时没有成事。”

杨行密笑道:“你能像当初侍奉冯公一样侍奉我这个老头子,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

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昇州刺史。

15 杨行密发兵讨伐朱全忠,任命副使李承嗣暂代淮南军府事宜。军吏想要以巨舰运粮,都知兵马使徐温说:“运路长久没有被使用,泥沙淤塞,苇草丛生,请用小艇,或许更容易通过。”

大军抵达宿州,遇上久雨,载重的大船不能前进,士卒面有饥色,而小艇先到,杨行密由此觉得徐温是个人才,开始与他商议军事。杨行密攻宿州不克,最终因为粮食运输不继而撤退。

16 秋,七月,孔勍夺取成、陇二州,没有遇到抵抗。抵达秦州,州人登城据守,孔勍于是从故关撤回。

17 韦贻范为相,多受人贿赂,许诺给对方官职;后因母丧居家,每天都有讨债者在门前鼓噪。韦贻范的亲吏刘延美,欠的债尤其多,所以急于使韦贻范起复,每天派人到两军中尉、枢密及李茂贞处请求。

甲戌,行在命韩偓起草起复韦贻范的制书,韩偓说:“吾腕可断,此制不可草!”即刻上疏说韦贻范守母丧不过数月,就要匆忙起复他,实在是骇人听闻,有伤国体!

学士院两名中使怒道:“韩学士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韩偓把奏疏递给他们,解衣睡觉,两名中使不得已,把奏疏上呈昭宗。昭宗即刻命令取消草拟起复韦贻范的制书,并赐下敕书褒赏韩偓。

八月二日朝会上,百官依次站定,却没有制书可宣。宦官喧嚷说是韩侍郎不肯草写诏书,闻者大骇。

李茂贞入见昭宗,说:“陛下任命宰相,而学士不肯草写制书,与造反有什么区别!”

昭宗说:“你们举荐韦贻范任相,朕不反对;学士不肯草写制书,朕也不反对。况且他所陈述的理由,事理明白,朕怎能不从!”

李茂贞不悦而出,到中书省,对苏检说:“奸邪朋党,仍跟过去一样!”扼腕叹息良久。

韦贻范还是不停地运作,想要复官,李茂贞对人说:“我实在是不懂书生的礼数,被韦贻范误导,有机会便把他安排到邠州吧。”韦贻范于是停止上下经营。刘延美投井而死。

18 保大节度使李茂勋领兵屯驻于三原,救援李茂贞。朱全忠派部将康怀贞、孔勍攻击李茂勋,李茂勋逃走。李茂勋是李茂贞的堂弟。



【学以致用】

在困境当中,要把自己放低,把眼光看高。


在此时的唐末困局当中,这一点,韩偓是做的极好的,唐昭宗就没能做好,

为什么要把自己放的很低呢?

为什么要把眼光看高,而不是看长呢?

因为在困境里,尤其是处在毫无破局希望的困境里,一个人是注定看不长远的,同时,认识不到自身的局限性,就会做多错多。

因此,我们要会抬头看天,以感知天道变化, 把自己放的很低,去觉察人情、人性,然后按照“庸”的节奏做事。

什么叫按照“庸”的节奏做事呢?

比如韩偓给姚洎的建议

“若图永久之利,则莫若未就为善。傥出上意,固无不可。且汴军旦夕合围,孤城难保,家族在东,可不虑乎!”

此时的宰相之位,就是个风暴中心,谁坐上去都可能被炸的粉身碎骨,但是国家任命了你就上,不任命就主动避开。

再比如唐昭宗的这个做法:

上曰:“卿辈荐贻範,朕不之违,学士不草麻,朕亦不之违。况彼所陈,事理明白,若之何不从!”

这其实也有“庸”的感觉,但是,这个动作是唐昭宗无可奈何之后的巧合,达到了恰当的效果

如果唐昭宗很早之前就有“中”和““庸”的思想做指导,想必他就能找到一条破局之路。

至于韦贻范、崔胤之流,都是腐败官僚们的共同特性,只想往高位走,从不看自己的能力是否匹配,也从不想想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在葬送这个国家,这类人哪个时期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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