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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无处不在11
无处不在11 蝉鸣与旧影
六月的蝉鸣又准时响起时，李想的藤椅搬到了香樟树下。他总爱在这里坐着，听着不远处中学传来的铃声，手里翻着那本苏晓送的“希望日记”——本子已经被翻得有些软，页边沾着淡淡的樟树香，像浸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
这天午后，一个穿浅灰色衬衫的男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包，笑得有些腼腆：“李老师，您还认识我吗？”李想抬起头，男人眼角的细纹很熟悉，像在哪张旧照片里见过。“您是……陈默？”他试探着问。男人立刻点头，眼里亮了起来：“老师，真的是您！我从国外回来，特意来看看您。”
陈默就是当年那个总把墨水蹭到指甲缝里的课代表，后来成了程序员，几年前被公司派去了海外。他打开牛皮纸包，里面是一叠旧照片——有1999年的班级合影，李想站在中间，头发还黑着；有陈默当年的数学作业本，红勾旁边写着李想的评语“思路清晰，继续加油”；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是陈默高考前写的，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程序员图标，旁边写着“老师，我想写出能帮到人的代码”。
“您当年说，考试是人生的一道门，门后还有很多路，”陈默坐在长椅上，声音里满是感慨，“我后来才懂，您不是在说考试本身，是在说别被一次输赢困住。我刚去国外时，项目失败了好几次，差点想放弃，就想起您当年给我讲的，那个用断铅铅笔答题的考生的故事。”李想想起那个鬓角斑白的考生，忽然觉得，那些年在考场里见过的人和事，像一颗颗种子，不知何时就发了芽，长在了学生们的心里。
陈默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编程模型，是个迷你的“智能监考系统”：“这是我团队做的，能帮老师减轻负担，又不会让考场少了温度。您看，这里有个‘心理疏导’模块，要是考生紧张，系统会自动提示老师递杯水——就像您当年对我做的那样。”李想接过模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却暖暖的——原来科技也能带着教育的温度，就像当年的粉笔、现在的智能设备，变的是工具，不变的是那份在意。
两人聊到傍晚，陈默要走时，把一个U盘递给李想：“里面是我整理的教育公益课程，想捐给苏老师的学校，让更多孩子知道，人生不止一条路。”李想想起苏晓种的“希望树”，想起那些在笔记本上写满梦想的孩子，忽然觉得，教育就像一条河，他当年撒下的小石子，现在已经漾开了一圈圈涟漪，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陈默走后，李想翻着那些旧照片，蝉鸣在耳边轻轻响着。他想起1999年的夏天，也是这样的蝉鸣里，他把陈默的作业本递给全班同学看，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想起2000年陈默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来报喜，笑得像个孩子；想起去年陈默从国外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写着“老师，我在非洲帮当地学校做了简易教学系统，您说的‘帮到别人’，我做到了”。
夕阳落在照片上，给李想的影子镀上了金边。他把照片和U盘放进帆布包——这是当年监考用的包，现在装着的全是回忆：苏晓的“希望日记”、陈默的旧作业本、女儿寄来的学生作文，还有小林和小周写的教学心得。这些东西像一串珠子，串起了他的三十年，也串起了无数个孩子的人生。
回家的路上，他路过中学的校门，看见苏晓正带着学生们在操场上放纸飞机。纸飞机上写着孩子们的梦想，有的写着“想当老师”，有的写着“想当医生”，还有的写着“想种很多树”。一只纸飞机落在李想脚边，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搪瓷杯，旁边写着“谢谢李老师，我想做像您一样温暖的人”。
他捡起纸飞机，递给旁边的小女孩。小女孩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爷爷，您认识李老师吗？苏老师说，他是最懂考场的人。”李想笑了，摸了摸她的头：“我认识，他只是一个守着梦想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