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凉山连绵百里,峰峦叠嶂,云雾缭绕,山脚下只住着几十户人家,李二便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位樵夫。他年近四十,孤身一人,每日天不亮就背着竹篓、扛着斧头上山砍柴,日落时分挑着一担柴下山售卖,换些米粮度日。
李二性子憨厚,心肠软得像棉花。上山砍柴时,他从不会贪多,只要够换当日的口粮,便会早早收工。遇到被藤蔓缠住的幼鸟,他会小心翼翼地帮着解开;瞧见受伤的小兽,便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就连遇到快要枯萎的小树,也会顺手浇上一瓢山泉水。乡亲们常笑话他:“李二,你砍柴都顾不上自己,还管这些鸟兽草木,图啥呢?”李二总是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朴实的牙齿:“都是山里的生灵,能帮一把是一把,图个心安。”
这年深秋,一场冷雨过后,山里的雾气更浓了。李二像往常一样上山砍柴,刚走到半山腰的一片荆棘丛旁,就听到一阵微弱的“呜呜”声,夹杂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里,若有若无。他停下脚步,侧耳细听,确定声音是从荆棘丛里传出来的,便放下斧头和竹篓,小心翼翼地拨开带刺的藤蔓走了进去。
拨开层层荆棘,李二终于看清了,原来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鹿,不知怎么掉进了荆棘丛里,纤细的后腿被尖锐的荆棘缠住,划开了好几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顺着腿流下来,染红了周围的落叶。小鹿见有人靠近,吓得浑身发抖,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却因为腿被缠住,根本无法动弹。
李二心疼极了,轻声安抚道:“小鹿别怕,我来救你。”他怕伤到小鹿,不敢用斧头砍荆棘,只能俯下身子,用手一点点掰开缠绕在鹿腿上的藤蔓。荆棘的尖刺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小心翼翼地解救小鹿。忙活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把小鹿的腿从荆棘丛里解放出来。
李二从怀里掏出草药,这是他特意为自己准备的,用来应对上山时可能遇到的磕碰。他把草药嚼碎,仔细地敷在小鹿的伤口上,又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干净的粗布,轻轻缠好。做完这一切,他才抱起小鹿,慢慢走出荆棘丛,把它放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就在李二转身准备去拿斧头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原本蜷缩在草地上的小鹿,竟化作了一位白发苍苍、身着素衣的老者,老者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雾气,一看就不是寻常之人。李二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躬身行礼:“老神仙恕罪,不知是您在此,多有冒犯。”
老者捋了捋长长的胡须,笑着摆摆手:“后生不必多礼,我是这青凉山的山神。今日若非你出手相救,我的幼鹿真身怕是要折在这荆棘丛里了。你心怀善意,善待山中生灵,这份心性难得。”说着,老者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木牌,木牌呈深棕色,上面刻着一些古朴的纹路,摸起来温润如玉。
老者把木牌递给李二:“这枚护山木牌赠予你,佩戴在身,可避山中一切凶险。切记,心存善念,方能让木牌发挥效用;若心生恶念,木牌便会失去灵性。”李二接过木牌,只觉得入手温热,连忙再次行礼:“多谢山神老爷馈赠,晚辈定当牢记教诲,坚守本心。”等他抬起头时,老者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一阵清风拂过,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
李二把木牌小心翼翼地系在腰间,此后上山砍柴,果然顺遂了许多。遇到凶猛的野兽,野兽见了他腰间的木牌,便会掉头就走;遇到狂风暴雨,只要躲在大树下,木牌就会发出淡淡的光晕,护住他不受伤害。乡亲们见他每次上山都平平安安,还以为他有什么奇遇,纷纷向他打听,李二便把遇到山神的事如实告知,劝诫大家上山时多行善事,善待山中生灵。
转眼到了第二年夏天,青凉山一带连日降雨,山洪频发。一天夜里,雷声滚滚,暴雨倾盆,李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山脚下的乡亲们,村里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要是山洪真的冲下来,后果不堪设想。他猛地坐起身,摸了摸腰间的木牌,下定决心要去提醒乡亲们转移。
此时的山路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四处都是哗啦啦的流水声。李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跑,腰间的木牌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也让他在湿滑的山路上稳稳当当。他挨家挨户地敲门,大声喊着:“快起来!山洪要来了,赶紧往山上转移!”
乡亲们被他的喊声惊醒,起初还有人半信半疑,但看到李二浑身湿透、焦急万分的模样,又想起他平日里的忠厚老实,便纷纷收拾东西,跟着他往山上走。就在大家快要爬到安全地带时,李二突然想起村西头的王奶奶,王奶奶年事已高,腿脚不便,又无儿无女,肯定还没来得及转移。
“你们先往上走,我去接王奶奶!”李二说完,不顾乡亲们的阻拦,转身就往村西头跑。等他背着王奶奶赶到半山腰时,山洪已经呼啸而至,浑浊的洪水像一头凶猛的野兽,瞬间吞噬了整个村庄。李二背着王奶奶,站在洪水边缘,只觉得脚下的土地都在晃动,随时可能被洪水卷走。
危急时刻,李二腰间的护山木牌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形成一个圆形的光罩,将他和王奶奶牢牢护住。洪水冲到光罩前,像是遇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根本无法靠近。过了许久,洪水渐渐退去,村庄虽被冲毁,好在乡亲们都已转移到安全地带,无一人伤亡。
后来,乡亲们在山上搭建了临时的住所,靠着山里的资源和外界的接济,慢慢重建家园。李二依旧每日上山砍柴,只是腰间多了那枚护山木牌,也常把自己的经历讲给村里的孩子听,告诫他们:“善意从来都不是为了求回报,但只要你心怀善念,行善良之事,岁月终会对你温柔以待,这份善意,也终将成为守护你的力量。”
多年以后,李二成了村里的老人,青凉山依旧云雾缭绕,山中的生灵依旧安然自在。那枚护山木牌,也被李二传给了村里最善良的年轻人,而他与山神的故事,也随着山间的清风,在青凉山脚下代代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