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曲（诗十首）
文/陈红为
乡村的夜
乡村的夜好安静
大树站着就睡着了
近在咫尺的墙头、屋檐、电线杆
一旦靠上
就会鼾声如雷
父亲总是站在床头
看着我入睡
我梦中的星星都是父亲的眼睛
我也看见过他睡觉
手里握着铁锨把，有时
背靠一棵树，纸烟
烫伤过他的手指
乡村的夜好安静
父亲也很安静。仰望夜空
我又看到了父亲的眼睛
夜空就是一面大鼓
夜空就是一面大鼓
无数鼓槌的影子
无声冲锋。我脚下的冰是最薄的
好像稍一用力就会破
稍有停顿便会瞬间抖落
星星总在边缘闪烁
像是固定天空的钉子
拳头，肘部，跆拳道
北风不停地吹
我知道，我的对手只有我自己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怕什么
夏夜
灯光具有了绿色的形状
明快也是一种沉默
仿佛只有浅淡，才是世界
透明的部分。月光下
路是大山的项链，一层层环绕
一圈圈珍贵。波光的水面
如可圈可点的生活，繁星点点
像雪花的照片，远在天际
随风凉爽。高处的花开
只需几朵，便铺开灯光和月光的
分界面。夏夜
真好，不高也不低
不远也不近
夜空
故乡的夜空蓝中透亮
北斗七星，像一把勺子
更像倾斜的问号
每一片天空
总有几颗星星
写出几个象形文字
如生活中隐藏的意象
不断延伸。又有几颗星星
忽闪了一下，一个人
已经迈开大步，再忽闪一下
造型而已。两颗最亮的星星
相隔十万八千里，同时
处在我的头顶上方
夜思
智慧在色彩中慢慢僵硬
安逸在瞬间迷茫
庞大夜空中的星星
皆小人物，或轻柔或坚强
如凤羽，如鳞甲
冷漠一点点变形
有足够的微小，化解庞大
让茶花女回归农庄
扎起头巾，带上干净的围裙发呆
原野再粗矿些
那些精心的装扮，无地自容
战甲再次披在勇士身上
还有战马，嘶鸣和蹄踏
像一个人的寺庙
陷入群山的一片鼓声
夜曲
戴上耳机，身体
融入遥远的音符。我的夜晚
已超越小夜曲
超越夜晚。边缘迷茫
渴望自己发光
绿色的、红色的、蓝色的
哪怕白色不那么彻底
也算给无数个夜晚
留下瞬间的记忆
夜行
梦游的月亮不知道自己
正在照亮夜行人。习惯了
夜行，由匆匆忙忙
变得步履从容，像有条不紊的
月亮。有时
大地也会漆黑一片，双腿
像一双翅膀，脚不沾地飘逸
装着一匹识途的老马。其实
那时正年轻，从省道边的社办工厂
下夜班回家，一走就是
二十年。后来有了村村通公路
后来有了工业区，这时的月亮
依然在梦游，这时的产品
在灯火通明中驰行
午夜
午夜的问候
是心与心的问候
是灵魂与灵魂的问候
宁静的午夜
心摈弃拥挤和繁杂
在更广阔的空间自由翱翔
精致的思绪凝结马尾
把历史串成跳跃的文字
宁静的午夜
灵魂郑重声明对话
对闪烁的光亮进行评判
对凝固的画面有序疏散
把今天遗落的文字整理成篇
夜魂
天空很大
世界的语境很厚
站在光晕的边缘
体会岁月的箴言
历经曲折
才会填出圆满
经历黑暗
才会擦拭的如此光亮
镶挂的如此高远
几十年的辛酸
只为这，一夜的光环
夜空，悬着一块鱼化石
每晚的天空都不一样
今夜，天空悬挂着一块鱼化石
平行的地平线，抛出那枚金钩
他们彼此吸引，心甘情愿地
互设险境
石鱼一生躲过无数光的梭枪
他不知道自己生在网里
不知道大海也是一张巨网
甚至不知道只有天空
才能一网打尽：海、化石和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