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有很多烦恼,说明这个人没有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读到这句话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叩击了一下,随后漫开一片澄明的凉意。
我们总将烦恼视为生活的“负债”,是亟待清除的负累。它带来焦虑、消耗心神,让我们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我们如此渴望一种无忧无虑、平滑如镜的状态,并将之想象为幸福的彼岸。
然而,这句话提供了一个全然相反的、近乎残酷却又无比温柔的视角:你的烦恼,恰恰是你尚未失去的坐标图。
那些让你辗转难眠的工作压力,证明你尚有一份在乎的事业、一个需要你担当的岗位,你的能力在被需要,你的价值有处安放。那些让你劳心费神的亲子关系、家庭琐碎,证明你拥有一个需要你也被你需要的家,那些让你“烦”的人,正是你生命中最深的羁绊与牵挂。那些对未来的迷茫与焦虑,证明你内心仍有不甘平庸的火焰,仍有对更好生活的憧憬与想象。即便是健康的小恙带来的烦恼,也在提醒你,这副能感知疼痛的躯体,依然在鲜活地运转。
最深的痛苦是什么?或许是漠然。是面对一切,心中再无波澜。是不再为任何事任何人焦虑、伤心、愤怒。那意味着,你所珍视的一切坐标——爱、责任、梦想、连接——都已从你内心的地图上悄然抹去。那才是真正的荒芜。
所以,当我再次被烦恼萦绕时,我开始尝试一种新的凝视。我不再急于将它驱逐,而是像辨认一位不请自来的信使。我会问自己:这个烦恼,它在为什么而鸣响?它守护着我内心哪一块不愿失去的疆土?
这并非歌颂苦难,而是对生命状态的一种深刻觉察。它让我们在负重前行时,看清自己肩负的究竟是什么。那重量让你疲惫,却也恰恰是你与这世界最深情的联结。
从此,烦恼不再是纯粹的敌人。它是一声刺耳却必要的闹钟,反复将你从麻木的边缘唤醒,告诉你:你还在乎,你还有爱,你尚未失去为人最珍贵的东西——那颗依然会为生活所动的心。
带着烦恼活着,或许正是生命依然饱满、依然在热烈参与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