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 山村的夏天
几个寒暑过去,京郊的秀坡村,景色依然秀丽,但已不再静谧宜人。
因为有了旅游收入,村民回流了一大半,没有回来的也把房子出租了。村里到处都在建房子,砖瓦沙子水泥堆在狭窄的路上,堵得无法通行。再看那些建起来的房子,二层、三层、四层的都有。有中式的,有欧式的,还有毫无风格可言的。原来的白石房子已经看不到几处了,那个天然古朴、遗世独立的小山村已经消失不见了。
向天因为考记者,有半年没来秀坡。等她再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了路,在坡下打电话,我告诉她:“你没走错。”
她感叹:“弹指一挥间,千年芳华已消散。”
她还咸吃萝卜淡操心,急齁齁的去找村长,村长正忙着盖房子,向天上前就说:“你们这么干是自毁财路,你不能领着村民这么蛮干,要请个设计师,把村里的房屋统一规划一下,恢复古村的明清建筑。”
村长冲她一瞪眼:“我看你才是想断了俺们的财路!”
向天气哼哼的回来,老褚一个劲儿的劝她:“这算什么呢,你还没见过八十年代,为了盖大楼,多么宝贝的古建筑人们都舍得拆。”
向天兑他:“你再往前说,搞运动的时候,凡是古的旧的都砸烂了。”
“所以说嘛,这点事儿算什么!”
向天后来不怎么来秀坡了,有人问我,我就跟他们说每个周六日都有体育比赛要报道。
夏天是山里的旅游旺季,游客很多,放了假的孩子们都回到山里来避暑,公司的家属们也来小住,这个原本宁静的小山村,变得热闹起来。
向天偶尔周末来看我,立刻就成了大家的中心。学校的操场早已被我们改建成了文化广场,她组织大家在广场上唱卡拉OK,跳舞。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来看热闹。
她看到后面仓库里的衣服,就挑挑拣拣,弄了一堆,跟几个家属在那里洗了,抻了几条绳子晾上。傍晚,她们把学校里的桌子抬出来,凑了个T台,今晚是模特表演,主题是:是我非我。大家都要穿上平时自己绝对不会穿的衣服,装扮成另一个人。向天担心愿意上台的人少,凑不成一台节目,我下令:公司每个人至少要上台一次。
人们一下子热闹起来,纷纷到向天她们晾晒的绳子上去找衣服,实在找不到中意的,就去翻别人的衣柜,把箱底的衣服都翻腾出来,拿回来试穿,互相评头论足、打闹取笑。几层楼都回荡着哈哈哈的笑声。
表演开始了,有老公和老婆角色互换的,老公穿着连衣裙,描眉画眼涂着红脸蛋儿,老婆穿着男西装抹了两撇小黑胡。老董穿着羊皮袄,头上包着羊肚毛巾,叼着大烟袋,这是老褚给他从村里找来的。叶朝阳领着他的美术团队,他们用床单被罩,甚至直接在身上抹颜料,把《征战人间》里的人物形象复活了。
村里的小孩子们也被大人装扮成各种卡通形象,中国的、外国的、神界、仙界、动物界的,好像要开化装舞会。
我和杨凯发愁上台穿什么,原指望向天能给我们指导,可向天根本顾不上管我们,她忙着给穿好服装准备上台的人化妆,她的笔在人脸上只刷刷几下,一个和服装吻合的形象就诞生了。
小碜穿着一件女士晚礼服,他个子小,裙摆拖在地上,前面深V能看到他的肚脐眼儿,后面的开叉到了他的屁股,露出个大红裤衩,大家笑的弯了腰。
猴子穿了一件鲜红的连衣裙,脚踩高跟鞋,头带一个花冠,遮住了他的短发,脸上让向天画的弯眉杏眼桃红唇。猴子本就长得瘦小白嫩,这样一装扮,走起路来像风摆柳,直教人真假难辨。
杨凯刺激向天:“男人妖娆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了。”
向天二百五劲儿上来了:“哼!看我给你们妖娆一个。”
她进到帘子里面,一会儿出来了,她用两块丝巾,一块围在丰满的胸上,露出了雪白的膀子和胸脯,一块围在滚圆的屁股上,中间露出了纤细白嫩的腰肢,下面是两条又直又长的白腿。她回头做了个媚媚的表情,活像个小狐狸,性感魅惑,美的让人窒息。杨凯已经看直了眼,我捅了他一下,他立刻满脸羞哧,快步走了出去。
在她要出门的时候,我拦住她:“不行,不能这么出去,外面可是一群狼崽子。”
我把自己穿的短袖衬衣脱下来,给她罩上,正好到屁股下面。我围着她转了一圈:“这还凑合。”
我给她系上扣,她又把扣解开出去了,外面随即一片欢呼。我从玻璃窗望出去,她边走边把衬衣脱下来,拎在手里,往回走的时候又穿上。她进了门,我朝她屁股狠狠拍了一巴掌,她回踢了我一脚。
我让她把衬衣还给我,她围着我转了一圈:“我发现你光膀子的样子真帅!我给你找件衣服。”
她从一堆衣服里,找出一件大花裤衩和一条领带,让我穿戴上。因为她的一句夸奖,我已经找不着北了,乖乖的穿上了。于是乎我就成了这副模样:戴一副墨镜,光膀子戴着一根领带,下身穿着一件大花裤衩,杨凯又给我嘴角插了根烟。
临出门,向天说:“你等等。”
一会儿她拿个半头砖来,塞我兜里说:“你走到最头上亮相的时候,掏出来比划比划。”
我一出来台下就笑个不停,“顺了顺了,顺撇了。”
顺撇了吗?我没觉得啊,我想改,就是改不过来,台下已经笑成了一团。向天对我喊:“掏砖!掏砖!”
我把砖头掏出来,冲他们比划了两下,这下没人笑了。不知道是我改过来了还是把他们吓的不敢笑了。
向天找了一件旗袍,又肥又大,她用别针把后腰札起来,在悠扬的江南丝竹声中,踩着一双高跟鞋,慢慢悠悠的出来了,全场一下子静了下来。
我第一次看到向天这么文雅娴静,看她装模作样的样子,觉得甚是好笑。
突然,高跟鞋的鞋跟陷进了桌子缝里,两张桌子分开了,向天的一条腿从桌子缝里漏下去了,我惊恐万状,大家都围上来看她有事没有,杨凯急忙用麦克风喊:“时装表演到此结束,感谢父老乡亲们光临!”
鞋跟断了,旗袍也撕了,走路一拐一拐的。我跑过去,把她横向抱起来,她一把揪住我的耳朵:“我看见你笑了,肯定是你捣的鬼?”
“这位公主,是您自己不小心跌下来,我来救你还错了吗?”
有天晚上我和杨凯加完班,吃饭的时候,老褚在我俩傍边转来转去,仔细的打量我们,我问他:“怎么了?老褚,有话就说吧,这儿没外人。”
“我说了你俩别恼,也别往心里去。”
“又来了,你能不能改掉你这不自信的毛病,其实,你看事儿挺准的。”
“我看你俩早晚会为女人闹翻。”
杨凯差点噎着,等他理顺了喉咙,嘎嘎的笑起来:“我说你还真有两下子,是,他喜欢的我也喜欢,但我永远也不会跟他抢,我有什么资格跟他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