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归来 仍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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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吉提着行李走在大坝上,远远可以看到银花寨。

十六年没有回来,银花寨似乎还是老样子,隐约可以看见寨子里最高最大的那座老式竹楼。

那是寨子里少男少女最爱聚集的地方,寨子里男女到了婚嫁的年纪,只要相互喜欢,就在正月十六这一天,到竹楼前交换信物,就算订婚了,也不知道是何时传下来的风俗。

银花寨四面环山,一条河流从山顶经过寨子延伸向远方,寨子里的老式竹楼已经不多了,出现了不少红砖瓦房,一条水泥路连接上了大坝通向山外。

十六年前桑吉离开的时候,可没有这条路,那时候翻过大坝,又翻过几座山,他才去到了外面。

他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寨子出神,思绪慢慢地回到了从前。

幼年的桑吉从记事起,就跟随着父亲走南闯北,居无定所。父亲身体不好,一个驴车,带着桑吉,做着皮货生意。

经过银花寨时,旧疾复发,撒下桑吉走了。在寨子里村民的帮助下,才办了后事。寨子里的尼莫大叔见他可怜,就将他收养下来。

尼莫大叔有一个儿子,叫尼洛,和桑吉差不多年龄,两人兄弟相称。从此,桑吉在银花寨安定了下来。

和两人年龄相仿的,还有寨子里的阿茶。三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十六岁,对男女之事懵懂的年龄,见惯了元宵节竹楼前的舞狮活动和情侣间相互赠送信物的他们,也在幻想着什么时候和什么人交换着信物。

三人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寨子外面的这个大坝。躺在草地上,阿茶问桑吉:“山的那一边,是什么?”

“还是山。”

“那山的那一边呢?”

“有宽阔的马路,和繁华的都市。”

每当这个时候,尼洛都会打断他们的对话。

“管他外面是什么,我们就安心待在寨子里不好吗?”

桑吉早就习惯了寨子里的生活,从小颠沛流离他早已厌倦。

深冬,阿茶问桑吉,来年元宵节,你会对寨子里的女孩送出信物吗?你会送出什么?

桑吉摸了摸怀里的银锁,父亲说过,那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对于母亲,他几乎没有印象。

如果送出信物,肯定会送给阿茶。

年关将至,尼洛走进桑吉的了房间,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兴奋地告诉他,要在元宵节那天,将它送给阿茶当作定情信物。尼洛没有注意到桑吉失落的表情,自顾地说着和阿茶的将来。还告诫桑吉,以后可不能没大没小,要叫阿茶嫂子。

桑吉问过阿茶,喜欢的是尼洛还是自己?

阿茶只是说,你们两个都是我在寨子里最喜欢的人。

桑吉喜欢阿茶,他没有告诉尼洛,尼洛却告诉了他自己喜欢阿茶。

桑吉很快释然,尼洛是自己的兄弟,他们一家对自己有恩。阿茶又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他们在一起,自己应该高兴才对,应该祝福他们。

元宵节,很快就到了。三人都很有默契地到了竹楼前,并排坐在一起看舞狮。

篝火升起,寨子里青年男女翩翩起舞。阿茶舞动身姿,那一刻桑吉好似眼中只有她一人,在开满野花的草地上,周围有无数蝴蝶上下翻飞,尼洛同样是看呆了。

一曲舞罢,阿茶脸颊绯红,将一张刺有鸳鸯图案的手帕递到了桑吉手中,桑吉下意识地接在手中,将怀里揣着的银锁递给了她。

阿茶红着脸跑开,尼洛手捧着那个盒子呆呆地愣在原地。

桑吉拿着手帕,看着阿茶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尼洛,一时不知所措。

桑吉迟迟不愿回家,在外边徘徊了很久,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尼洛。他忘不了尼洛当时准备订情信物时的兴奋和刚才他站在人群中的失落。想起尼莫大叔一家对自己的恩情,越发感觉对不起尼洛。

第二天一早,桑吉被尼洛爽朗的笑声吵醒。尼洛说,你小子不仗义呀!喜欢阿茶竟然瞒着我。不过看到你们两个走到一起,我也真心替你们高兴。

他了解尼洛的性格,知道他心里难受,表面上却装作无所谓样子。他在心里做了决定,是时候离开了。

漫山开满野花的季节,桑吉跪别尼莫大叔,他要独自去外面闯一闯。

他给尼洛和阿茶分别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自己是寨子外面的人,不在意这里的习俗,接下阿茶的信物是无心之过,希望他们不要介意,彼此珍惜对方。然后将阿茶的手帕,装进了信封。

走上大坝,回头看了一眼寨子,大坝下面两个人飞快地追了上来。

尼洛一把揪住桑吉的领口,叫道,你接下了阿茶的信物,就该对她负责,这样一走了之,以后阿茶在寨子里怎么过?

阿茶远远看着他俩,一句话没有说。

桑吉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只是说自己不是寨子里的人,不懂规矩。

尼洛大叫,你是在寨子里长大的,不可能不知道规矩,你这对阿茶来说,就是一种侮辱。

桑吉执意要走,表示对不起阿茶,现在我们都还小,也许现在的决定还不成熟。

尼洛从身后抱住桑吉,两人一起滚下大坝。两兄弟第一次动手,直到都精疲力尽,一起躺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

桑吉重新背上行囊站在大坝上,目送着阿茶掺扶着尼洛回到寨子。

香烟燃尽,刺痛感从指间传来,桑吉才猛然回过神来。十六年前的事情,仿佛就是在昨天一样。不知道这些年来,尼洛和阿茶怎么样了,没有自己,他们会不会走到一起?

尼莫大叔已经变成头发花白的老人,将这个十六年未见的义子迎进了屋内。

桑吉从尼莫大叔那里了解到,尼洛和阿茶在几年前结婚了,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在寨子里也住上了红砖瓦房。

现在年关将至,他们带着孩子去到山外边去置办年货了,可能过两天才回来。

桑吉突然感觉轻松了不少,尼洛这个死心眼开窍了,最终还是和阿茶走到了一起。

两天后,尼洛一家回到了寨子,见到桑吉依然是那样亲热,只有阿茶责怪他这么久也不回来看看大家。

桑吉连忙道歉,表示以后每年都会回来。

尼莫大叔接话说道,以后可不能再独自一个人回来了,要把媳妇和娃娃都带来。

桑吉在外边已经娶妻生子了,只是这些年,柴米油盐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夫妻之间的话语越来越少,婚姻似乎也要走到了尽头。

这些事情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已经告诉了尼莫大叔。阿茶说,一定是你的原因,我太了解你的脾气了,什么事情都喜欢闷在心里,时间长了,矛盾不就来了吗?就像当年,事情说开了不就好了,非要搞到后来,独自一人离开这么多年。

尼洛也附和着说,对呀,为这事还和我动手了,你小子,下手那是真狠呐!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那晚桑吉微醉,阿茶的话说到了他心里。回想起和妻子初识时的甜蜜,到后来因为生活的琐事缺少沟通,导致相互之间不够理解包容。

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妻子的电话,很平静地聊了起来,夫妻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聊过天了,好像是多年未见的朋友那般,话语慢慢多了起来。电话那头,一开始冰冷的语气也慢慢变得柔和,桑吉终于意识到了,是自己的问题,表示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多沟通。做为男人,桑吉郑重得向妻子道歉,二人终于放下了芥蒂。

桑吉住在尼洛的家中,小时候,他们经常睡在同一张床上,尼洛和他睡在同一房间里畅谈。

桑吉说,怀念元宵节那天的舞狮活动,想看看少男少女们交换信物,好在今年可以看到了。

尼洛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寨子里已经好几年没有舞狮活动了,岁数大的有些力不从心,现在年轻人的娱乐项目太多了,都不愿意再干这个。好多少男少女们已经开始走出寨子,以前的那些风俗渐渐不存在了。

时代在发展,银花寨也在发展,以前热闹的景象恐怕再也看不到了。元宵节,和平时一样,甚至一些年轻人还没等到这一天就背上行囊去远处上班了。

元宵节,晚饭后,桑吉独自一人来到竹楼前,竹楼前空荡荡的,不远处的楼房灯火通明,当年的景象好像再也回不来了。

阿茶和尼洛出现在身后,阿茶拿着那块银锁,递向桑吉。说道,现在物归原主。

桑吉轻轻推回阿茶的手说,留着吧,既然现在的风俗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就当成是朋友之间赠的礼物吧。三人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个懵懂的年纪......

桑吉再次站在大坝上,和十六年前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尼洛一家都来送行,阿茶千叮咛万嘱咐,年底一定要将家人都带回来。

通往外面的小巴缓缓驶来,透过玻璃,和尼洛他们挥手道别。

望着远去的青山,桑吉心里从未有过的平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离别多年,归来亦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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