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铁齿铜牙讥世态(6)

乾隆皇帝心想:这纪昀,十年茹苦含辛,主持修成了旷古未有的《四库全书》,功不可没;今天千叟宴上,又为朕的宴会增光添彩,吟出了这么绝妙的对联,献上了这么好的诗作,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对他的器重,可谓是非同一般。

于是,就在这天,皇上降下谕旨,提升纪昀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清代的都察院,是全国的最高监察机构,专门负责考察官吏,整顿纲常,而左都御史,就是都察院的最高行政长官,秩为从一品,可见皇上对纪晓岚的信任和重视。纪晓岚接到谕旨,高兴不迭,连忙上疏恭谢,发誓一定要好好为官,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可谁也没想到,刚上任不久的左都御史纪晓岚,就碰上了一件麻烦事儿,这件事,不仅让他头痛不已,还差点让他丢了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事情是这样的:这年四月,员外郎海升的妻子吴雅氏,死于非命。海升说,吴雅氏是自缢而亡;可吴雅氏的内弟贵宁,却不相信,状告海升,说海升是将他姐姐殴打致死,然后伪造了自缢的假象。

这个案子,一开始交给了步军统领衙门处理,可步军统领衙门查来查去,也没弄出个结果来,案子越闹越大,难以做出决断,最后,没办法,只能把案子交到了刑部。刑部审理了一番,还是没有头绪,之所以这么难办,不是因为案子本身有多复杂,而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两个大人物——阿桂和和珅。

阿桂和和珅,都是大学士兼军机大臣,位高权重,但两人之间,矛盾很深,长期明争暗斗,互相看不顺眼。而海升,是阿桂的亲戚,所以,审理官员都怕得罪阿桂,有意包庇海升,想判吴雅氏为自缢,给海升开脱罪责。

可贵宁不依不饶,他知道海升是阿桂的亲戚,审理官员有意偏袒,于是就不断上告,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一时之间,轰动全国,终致惊动了皇上。乾隆皇帝得知此事后,十分生气,认为审理官员徇私舞弊,于是就派左都御史纪晓岚,会同刑部侍郎景禄、杜玉林,带同御史崇泰、郑澂,还有东刑部资深、熟悉刑名的王士棻、庆兴等人,前去开棺检验,一定要查明真相。

纪晓岚接了这桩案子,心里也十分头痛。他不是没有断案的能力,而是因为这案子牵扯到阿桂和和珅,实在太棘手了。和珅与纪晓岚积怨很深,一直看纪晓岚不顺眼,如果纪晓岚断案向着阿桂,和珅肯定会借机整他一下;可如果断案向着贵宁,又会得罪阿桂,毕竟阿桂是军机首席大臣,位高权重,得罪他,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无奈之下,纪晓岚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众人,前往海升家中,打开棺材,一同验看吴雅氏的尸身。看来看去,纪晓岚发现,吴雅氏的尸身,并没有明显的缢死痕迹,他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但他没有当场说出来,而是先看看大家的意思,想看看其他人怎么说。

果然,景禄、杜玉林、崇泰、郑澂、王士棻、庆兴等人,都纷纷说道:“尸身有伤痕,显然是缢死的,没错,就是自缢。” 他们心里都清楚,海升是阿桂的亲戚,得罪阿桂,没什么好下场,所以都有意包庇海升,睁着眼睛说瞎话。

纪晓岚看了看众人,心里有了主意,他故意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我是短视眼,视力不好,有无伤痕也看不太清,似有也似无,既然诸位公看得清楚,那就这么定吧,就按诸位公说的来。”

于是,纪晓岚就和差来验尸的官员,一同签名具结,写下了“公同检验,伤痕实系缢死”的结论,算是给这件案子定了性。

可这下,更把贵宁激怒了。他本来就不相信审理官员,现在连左都御史纪晓岚都这样说,他更是认定,这些官员都是有意徇私舞弊,断案不公,于是,他连步军统领衙门、刑部、都察院一起告了,说这些官员因为海升是阿桂的亲戚,有意回护,徇私舞弊,请求皇上特派大员复检,一定要查明真相。

乾隆皇帝看贵宁如此不服,也对案情产生了怀疑,心想:难道真的是审理官员徇私舞弊,包庇海升?于是,他又派曹文埴、伊龄阿等人,前去复检。这一次,可就再也瞒不住了,曹文埴等人仔细检验后,奏称,吴雅氏的尸身,并无缢痕,显然不是自缢而亡,而是被人殴打致死的。

乾隆皇帝听了,十分生气,心想:这事与阿桂关系很大,阿桂身为军机首席大臣,竟然纵容亲戚行凶,还让审理官员包庇,实在是太过分了!于是,他又派阿桂、和珅,会同刑部堂官,及原验、复验的堂官,一同检验,一定要把真相查清楚。

这样一来,纸里包不住火,真相终于大白了。在众人的审讯下,海升见再也隐瞒不住,只好供出了真情——他确实是将吴雅氏殴踢致死,然后制造了自缢的伪象,想蒙混过关。

案情完全翻了过来,原验、复验的官员几十人,一下子都倒了霉。乾隆皇帝十分愤怒,发出诏谕:“此案原验、复验之堂官,竟因海升系阿桂姻亲,胆敢有意回护,此番而不严加惩儆,又将何以用人?何以行政耶?”

随后,乾隆皇帝下旨,对相关官员进行了严惩:阿桂革职留任,罚俸五年;叶成额、李阔、王士棻、庆兴等人,革职,发配伊犁效力赎罪;其他参与验尸、审理的官员,也都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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