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大宗师》6~2

原文

古之真人,不知说(yuè) 生,不知恶(wù)死;其出不䜣(xīn),其入不距;翛(tiāo)然而往,翛然而来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受而喜之,忘而复之。是之谓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谓真人。若然者,其心志,其容寂,其颡(sāng) 颖(kuí);凄然似秋,煖(xuān) 然似春,喜怒通四时,与物有宜而莫知其极。故圣人之用兵也,亡国而不失人心;利泽施乎万世,不为爱人。故乐不通物,非圣人也;有亲,非仁也;时天,非贤也;利害不通,非君子也;行名失己,非士也;亡身不真,非役人也。若狐不偕、务光、伯夷、叔齐、箕(jī) 子、胥余、纪(tuō) 他、申徒狄,是役人之役,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者也。


译文

古代的真人,不懂得去喜爱生命,也不懂得去厌恶死亡;他施展才能时不会过度张扬,独居自处时不会过度隐藏;只是从容地去那儿,又从容地来这儿而已啊。他既不探问自己的起源,也不寻求自己的归宿;对任何遭遇都欣然接受,无所牵挂而回复本来的状态。这就是所谓的不用心思去损害道,不用人为去辅助自然。这就是所谓的真人。

像这样的人,他的心思陷于遗忘,容貌显得淡漠,额头特别宽大;他凄冷时像秋天,温暖时像春天,喜怒与四时相通,随着事物而表现合宜,以致无法探知他的究竟。所以,圣人指挥作战时,能消灭敌国却又不会失去人心;以恩泽加于后代万世而不是因为偏爱世人。

因此,快乐不与万物相通的,不是圣人;有所偏爱的,不是仁人;等待时机的,不是贤人;无法明辨利害的,不是君子;为了名声而失去自我的,不是读书人;牺牲生命但失去本性的,不是可以治理别人的人。像狐不偕、务光、伯夷、叔齐、箕子、胥余、纪他、申徒狄等,都是被别人驱使,让别人安适,而不能使自己安适的人。

解读

《庄子》的核心观点就是阐明人与自然的和谐。通过对庄子《逍遥游》、《齐物论》中可见一斑。庄子的这段话,咱们把它掰开揉碎了说,就是讲一种“真人”的活法。这种活法,核心就两个字——自然。

1. 先看“真人”对待生命的态度:

“不知说生,不知恶死”:不觉得活着就特开心,也不觉得死了就多可怕。生死就像白天黑夜,是自然变化,不特别偏好哪一个。

“其出不䜣,其入不距”:来到世上不兴奋,离开人间不抗拒。来就来了,走就走了,不纠结。

“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记得自己是自然的一部分,但不去追问最终会怎样。管好当下,顺其自然。 真人从来不谈死色变,把生死大事看得很淡,不瞎折腾,不自己吓自己。

2. 再看“真人”的内心和样子:

“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这是最关键的一句。不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去对抗自然规律,也不硬要用人力去帮“天”做点什么。说白了,就是不跟老天爷较劲。 所以他的内心是踏实的,表情是平静安详的。

“凄然似秋,煖然似春”:他的喜怒哀乐,像四季变化一样自然。该严肃时严肃,该温和时温和,一切恰到好处,不拧巴。真人的情绪和状态是流畅的,是自然反应,不是装出来的。

3. 最后,庄子用反例告诉 什么“不是真人”

 像伯夷、叔齐这些历史上有名的贤人,庄子认为他们是在“役人之役,适人之适”。 什么意思?就是干着别人认为该干的事,追求别人认为好的生活标准。为了一个好名声(比如“忠臣”、“节士”),反而把自己真实的生命给压抑、牺牲掉了。

   庄子说,这叫“不自适其适”——不懂得让自己舒坦,不去过自己觉得舒服的生活。这恰恰是“真人”的反面。所以,整段话的核心思想就是:真正的牛人(真人),活得特别通透。他顺应自然规律,接纳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不跟命运死磕,也不被社会的评价标准绑架。

总之,庄子的喜怒哀乐发自内心,自然流露。他活出了真实的自己,而不是活给别人看。简单说,庄子的“真人”,就是一个完全摆脱了内心和外界枷锁,自在、自然、真实的人。也就是经过一番彻底的剥离后,所裸露的最本真的自己。就像王阳明在生命即将接近终点时,侍者周积含泪问道:“先生有何遗言?” 王阳明微笑道:“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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