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灰雾汹涌翻卷，一道道厚重的虚无屏障自虚空缓缓升腾，层层叠叠横亘在通往穹渊深处的前路之上。每一道屏障都由凝练至极的虚道法理构筑，表面流转着细密绵长的虚纹，屏障彼此相连，化作连绵无尽的壁垒群。墟主立于灰雾之间，肩头那道被长生剑光灼出的伤痕，在源源不断的渊底虚息滋养下缓缓平复，他目光沉静，牢牢锁定前方二人。
“穹渊道源扎根这片空间褶皱的最深处，是虚契法理诞生的本源。历代想要闯入道源之地的修士，尽数葬身在层层壁垒之中，你们纵然闯过元枢通道，想要穿透这一重又一重防线，依旧难如登天。”
苏寒羽将长生道力稳稳灌注周身，金色道域向外铺展，柔和却坚韧的灵光隔开周遭涌动的虚无气流。方才一击虽伤到墟主，可对方依托整片穹渊的本源力量，恢复速度惊人，长久缠斗下去，他们只会不断被消耗。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司红玉，少女方才受了内伤，气息尚有一丝不稳，腕间灵纱微微颤动，依旧时刻保持戒备。
司红玉迎着他的目光轻轻颔首，灵纱之上莹白光泽重新升腾而起。她以静心符文稳住体内翻涌的气血，淡淡开口：“壁垒再多，根基同源。只要我们合力寻出屏障之间相连的脉络，便可找到破绽，不必逐一硬闯。”
苏寒羽微微点头，二人不再停留，一同向着层层虚无屏障稳步前行。刚踏入壁垒覆盖的空域，最外侧第一道屏障之上的虚纹骤然亮起，无数无形虚念顺着纹路飘散开来，化作一波波席卷识海的精神冲击。不同于此前的心障幻象，这一轮冲击没有幻化具体画面，而是直接搅动修士心底深处的倦怠，让人生出无穷无尽的疲惫，只想放下所有抵抗，任由自身融入虚无。
长生道域金光震荡，将侵入识海的倦怠感层层隔绝。苏寒羽手中道剑微微抬起，剑光落在屏障表层，金光与灰黑虚纹相撞，迸开一圈圈明暗交织的涟漪。屏障微微震颤，虚纹迅速流转，调动周遭渊内雾气修补被剑光触碰的位置。司红玉灵纱舒展，无数纤细光丝顺着屏障表面纹路游走，细细探查虚道流转的轨迹。
“找到了，所有屏障的力量，都依靠几条隐匿在虚空之下的虚道脉丝串联，只要斩断脉丝，整片壁垒群便会联动失序。”司红玉的声音透过道力传到苏寒羽耳畔，灵丝锁定几条几乎隐没在灰雾之中的暗脉。
苏寒羽心神一动，长生道域分出数道金色光索，顺着司红玉指引的方位向下探去。金色光索精准缠上隐匿的虚道脉丝，炽盛的长生法理向内灼烧。被触碰的脉丝剧烈扭动，渊底翻涌的虚息猛地一顿，相连的层层屏障同时出现短暂的黯淡。
墟主见状，眉峰微蹙，抬手催动道力，无数细碎虚流向着受损脉丝涌去，试图补全断裂的脉络。苏寒羽抓住这瞬息的空隙，身形骤然向前突进，道剑裹挟磅礴长生之力，接连劈向数道屏障衔接最薄弱之处。接连几声沉闷道震传开，数道相邻的虚无屏障应声崩裂，大片灰雾随碎裂的壁垒向外四散炸开，一道可供穿行的缺口在重重防线之间显露出来。
“抓住机会，向渊底突进！”
二人借着缺口，身形一闪，穿过破碎的壁垒，向着穹渊更深处疾驰。墟主不愿放任他们继续深入，脚下虚雾托举身形，紧随其后追来，抬手之间，无数虚纹化作漫天丝绦，自四面八方围追堵截。丝绦掠过虚空，留下一道道淡淡的灰痕，一旦缠绕身躯，便会快速抽取修士体内道力。
司红玉灵纱翻飞，无数光刃自纱间飞出，迎上袭来的虚纹丝绦，光刃与丝绦不断碰撞，半空之中不断飘散细碎灰雾。苏寒羽一边向前疾驰，一边回身挥剑，金色剑光不断切断绕向身后的虚绦，牢牢护住二人退路。周遭的景象随着不断向渊底深入愈发诡异，天地边界彻底消融，没有上下之分，入目尽是深浅不一的灰蒙，空间不断微微起伏，仿佛整片穹渊都在缓慢呼吸。
一路冲破余下零星零散的防线，前方灰雾的中心，一点厚重深邃的暗色光团缓缓浮现在虚空之中。光团不停缓缓搏动，如同巨大道心，源源不断向外散出无边虚道气息，整片穹渊古墟所有虚契力量，皆是自这团光源流淌而出，正是墟主口中的渊底道源。
道源外围，环绕一层持续旋转的虚道涡旋，涡旋之内无数虚纹永不停歇地盘绕流动，形成一道几乎密不透风的终极守护。墟主追至二人前方，挡在涡旋之前，周身道息尽数放开，整片穹渊的虚力向着他身上汇聚，气息攀升至顶峰。
“你们竟一路冲到此处，不得不承认，你们的道心，远胜过往所有闯入者。但道源乃是虚契根本，绝不容许外人触碰。到此为止吧。”
墟主双手同时结印，周身涌出无尽虚雾，雾流汇入身前涡旋，旋转速度骤然暴涨。涡旋向外延伸出无数巨大虚臂，没有血肉轮廓，纯粹由凝练虚道凝聚，向着二人横扫而来。虚臂划过虚空，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仅仅是擦肩而过的气流，便足以搅动识海，带来阵阵眩晕。
苏寒羽长生道域全力撑开，金光化作坚实护盾挡在前方，巨大虚臂狠狠砸在金光护盾之上，猛烈冲击力顺着道域传回体内，他身形微微一晃，体内道基震颤。司红玉灵纱化作层层叠叠的光盾，与他并肩而立，共同分担重压，光盾被虚臂撞击，表面不断生出灰暗斑点。
“单独抵挡难以持久，我们合力，以长生道力与静心道息相融，直击涡旋核心，只要撼动道源，墟主与整片穹渊之间的联结便会削弱。”苏寒羽快速向司红玉传音。
司红玉轻轻点头，二人对视一眼，各自调动体内本源道息。温润蓬勃的长生金光，与柔和宁神的莹白纱光彼此交融，一道明暗交织却浑然一体的复合道力在二人之间缓缓成型。两种道性互补，长生之力克制虚无侵蚀，静心道息稳固神魂，恰好能够应对道源周边狂暴混乱的虚道洪流。
墟主察觉到二人酝酿的攻势，面色凝重，催动更多虚力，更多虚臂自涡旋之中生成，铺天盖地向二人压来。苏寒羽与司红玉同时抬手，融合之后的璀璨道光自二人之间迸发而出，化作一道贯通虚空的光流，冲破层层虚臂的阻拦，径直冲向不断旋转的虚道涡旋。
光流狠狠撞在涡旋外壁，剧烈的道震席卷整片渊底，涡旋剧烈震颤，旋转节奏大乱，无数盘绕在外的虚纹寸寸崩断。墟主身躯跟着猛地一颤，他与道源本源紧密相连，涡旋受创，反噬之力顺着虚道脉络涌入他的道体，脏腑之间一阵翻涌。
“不可能，两种道息融合，怎么会拥有这般力量！”墟主低声自语，眼底第一次生出难以掩饰的惊色。
苏寒羽抓住涡旋动荡的契机，身形向前掠出，手中道剑汇聚融合之后的道光，顺着涡旋紊乱的缝隙，向着中心深处那团搏动的道源刺去。剑光不断向内深入，沿途狂暴虚息不断冲击剑身，长生灵光持续灼烧周遭虚纹。道源感受到外来的侵袭，搏动频率陡然加快，一股股浑厚到极致的虚道浪潮自光团向外爆发，想要将苏寒羽直接掀飞。
司红玉立于后方，灵纱全力铺开，光丝牢牢缠住苏寒羽身后，源源不断输送静心道息，帮他抵御浪潮带来的神魂冲击，不让狂暴虚念趁机侵入他的识海。墟主强忍体内反噬的剧痛，不顾一切调动残存虚力，化作一道灰黑色矛影，向着苏寒羽后背刺来，想要逼他撤手回防。
“小心身后！”司红玉灵纱分出大片光网，迎着灰黑矛影飞去，光网与矛影激烈碰撞，光丝一根根断裂，她硬生生扛下这一击，身躯向后飘退数丈，一口鲜血险些涌上喉咙，依旧咬牙稳住灵纱对苏寒羽的支撑。
苏寒羽心神没有半分动摇，道剑带着全部力量，终于触碰到渊底道源的表层。金光刺入暗色光团，道源内部无数虚道法理疯狂躁动，灰黑气流在光团内部疯狂翻涌，不断试图包裹、消融侵入的长生道光。长生之力在道源内部不断蔓延，灼烧原本纯粹的虚契本源，道源原本均匀的搏动变得忽快忽慢，向外流淌的虚道气息开始断断续续。
整片穹渊古墟随之剧烈震颤，四处漂浮的灰雾大量消散，此前遍布各处的虚纹迅速黯淡，外界无数依附道源而生的虚契节点，力量同步大幅衰减。墟主身上源源不断补充而来的渊底力量骤然缩水，道体之上的光泽一点点褪去，气息明显下滑。
道源遭受重创，却并未彻底崩毁，暗色光团拼尽余力，爆发一股毁灭性的虚道冲击波，自核心向外轰然炸开。苏寒羽被冲击波狠狠震飞，握着道剑接连向后退出很远，长生道域层层消解冲击，依旧被余劲震得气血翻腾。
墟主望着不断起伏、光泽黯淡许多的道源，目光复杂地看向苏寒羽与司红玉。道源根基受损，虚契向外扩张的计划被迫暂缓，可道源本源依旧留存，只要给予足够时间，渊底虚息依旧能够慢慢修复损伤。
“你们重创道源，推迟了虚契席卷天地的时机，可你们无法彻底将其抹除。虚道自大道撕裂之时便已存在，如同世间阴影，不会轻易消亡。”墟主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道体因为接连反噬微微透明，“今日这场对峙，我暂且退让，但虚契的蛰伏不会就此结束，终有一日，这片天地依旧要面临虚无的抉择。”
话音落下，墟主不再继续出手，身形化作一缕淡淡的灰雾，融入周边稀薄的渊底雾气之中，悄然退入穹渊深处，暂时避开二人锋芒。周遭漫天虚臂随着他的离去失去力量支撑，化作缕缕灰雾消散虚空，不停震颤的穹渊古墟缓缓平复下来，只剩下那团伤痕累累的道源，依旧在渊底缓慢搏动。
苏寒羽收起义道剑，长生道域缓缓向内收拢，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司红玉，快步上前。司红玉缓缓收回灵纱，脸色略显苍白，好在道基没有遭受不可逆的重创。二人望向远处那团暗色道源，心中清楚，此番虽然取得重大战果，重创虚契本源，却未能一举根除隐患。
穹渊古墟的危机暂时压下，可外界万千大地之上，残存的虚契势力依旧散布各处，等待道源慢慢复原，再度掀起风波。他们需要尽快离开这片渊底，返回万宗联防，将这里的情况告知所有同道，抓紧余下的时间，加固世间防线，做好长久对峙的准备。
二人稍作调息，稳住体内震荡的气血，不再停留，转身循着来时元枢通道留下的道息印记，向着穹渊古墟的出口稳步前行。灰蒙渊雾在他们身侧缓缓流动，一场浩劫的浪潮暂时退去，但属于整片修仙界的漫长守护之路，才刚刚行至中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