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秋家。两家的长辈都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果盘和瓜子。电视里播放着时下流行的中老年爱情偶像剧《转角之恋》。
“大家都别拘着了,吃水果吧。”敏秋妈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样洗好的水果,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睛瞟向敏秋二姨。
二姨接收到妹妹发来的信号忙将嘴里的瓜子壳吐出来笑着说:“小鹏妈,咱们都是当父母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哈。我们家这一辈里姑娘多,敏秋却是最小的。所以,彩礼方面我们就按时下的规矩走,您看可以吗?”
碧凤一听这话,忙坐直了身子说:“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规矩,我也不知道您家是怎么样的说法呢。”
“她表姐出嫁的时候,男方出了十二万的肉钱,十六万二千彩礼。不过各家的经济状况不一样,所以你们肉钱出十万二就行。我们敏秋是个懂事的,头上的金就不要了,给小鹏买项链。衣服钱也包在肉钱里好了,我们眼光不同,小鹏的衣服,就由你们自己挑选,还有喜糖,也都各自买各自的吧。”二姨的嘴唇开合间,一大串数字就从嘴里蹦了出来,订婚的各项花费也都清清楚楚地罗列出来。
对于二姨扔出的这个彩礼炸弹,小鹏一家出现了片刻的迟疑,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小鹏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他伸手推了推自己爸轻声说:“说话呀,爸。”
二姨似乎也看出了些许端倪忙补充道:“婚后我们会让敏秋带回去一台车,还有碗碟,棉被一类的家用物品,都由我们出。”
一听能陪嫁一台车,张鹏父母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这时敏秋奶奶也来打圆场:“敏秋也要嫁人了吗?那时候才那么一点点,我都担心养不好,现在都要嫁人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敏秋这孩子脾气倔,要是嫁过去,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们多担待……”
听着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忆往昔,大家也有些伤感起来,纷纷感叹时光匆匆,孩子们都长大了,自己也老了。这么一来,之前弥漫的谈判氛围倒是淡了不少。
“怎么说?”张鹏一家刚到门口,小姑就迎上来问。
碧凤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小姑拍着大腿道:“从来没见过哪家订婚彩礼两家人面对面谈的,这不是逼着人答应他们家的条件吗?就是不平等条约!你们就没算算这里外多少钱吗?陪嫁一台车?小鹏自己又不是没有,只怕陪的也是给她闺女开,真能算计啊!”
碧凤叹口气说:“那你说怎么办,眼瞅着小鹏都奔三十了,两个人都谈了一年多了。咱家也不是出不起这钱,难道还眼睁睁看着俩孩子分开不成?”
“都是嫁闺女,我隔壁的姑娘前两天才出嫁,男方的彩礼一分没收,女方家倒是贴了不少家具摆设。咱家倒好,半副家产送出去了。听说这敏秋还有个弟弟没结婚,只怕是留着给她弟娶媳妇吧……”
小姑还是有些不解气,又唠叨了半天。张鹏的脸色有些难看,匆匆忙忙进了屋,关上了门。
“你就少说两句吧,免得小鹏听了难受。”张鹏爸拍了拍妹子的肩膀。
“花了这么多钱,敏秋应该也知道以后嫁进来怎么做吧?以后多个人照顾小鹏我们也能放心些。”碧凤也拍了拍小姑子的手,似乎在给她宽心,却更像在安慰自己。
婚期很快敲定,彩礼方面没有问题一切就变得异常顺利起来。结婚当天,碧凤一早便站在门口,焦灼的等待着婚车的到来。
十一点半,大红色的婚车缓缓驶来,头车上大红的喜字亮得耀眼,鲜花装饰的后视镜也显得格外出彩。
“接新人,接新人……”她招呼着家里人帮忙。眼睛却忍不住瞥向后面的嫁妆车。
“妈,你看啥呢?敏秋叫你都没答应?”张鹏冲着母亲喊了一嗓子才让她的思绪回拢。
急急忙忙将人迎进新房,碧凤又去厨房端汤圆。刚从厨房出来就见小姑子黑着脸说:“你快看看,你儿媳妇的陪嫁吧。”
碧凤的心咯噔一下,挤出人群一看,一辆崭新电动车摆在楼下,一纸箱的碗碟,还有几床棉被。加起来还不到一万。
“就这点东西,还抵不了你今天给她家出的酒席钱吧。”张鹏小姑嘲讽道。
“他们家就三桌酒,都是一家人也不好算太清楚吧。”碧凤有些尴尬,心中却在暗暗期许敏秋进门后能够做个好媳妇,能帮她照顾自己儿子。
次日清晨,敏秋还赖在被窝里睡觉,门就被敲响了:“小鹏,快醒醒,昨天太匆忙了,很多亲戚的礼还没回完,你开车带着你爸跑一趟。”碧凤站在客厅招呼,声音透过门板钻进被窝,刺得敏秋耳朵疼,心情也不由烦躁起来。
但想到自己才刚刚结婚,不能太过放肆。敏秋便只能不情不愿地起了床,出去给公婆“请安”。
张鹏刚走,碧凤就拉住敏秋说起了家常:“敏秋啊,你刚嫁过来还不习惯吧。时间长了就好了,为人妻子都这样。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家小鹏从小喜欢吃猪脏粉。这东西好吃就是难收拾。这不,我已经收拾好了,你记得给他烧哈,还有这衣服,平时都是这么搭配的。他呀,别看年纪不小,跟个孩子一样。你不帮他就不知收拾。”碧凤一边说一边做,一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敏秋看呆了眼,半晌才回过味来,这是啥意思,我才刚进门就要我干这干那的?我在家也是小公主好的吧,一结婚就沦为保姆了!转念一想,算了算了。反正也不住一块儿,就当她在念经吧。敏秋脸上端着一副假笑,看似认真的听着。
碧凤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在屋子里团团转开了:“哎呦,你看这屋里乱的,昨天结婚人来人往,没少折腾。扫把在哪?我给扫扫。说着就去杂物间找扫把。
“妈,放我来吧。您都累了一辈子了也该歇歇吧。”敏秋赶紧去拦,碧凤说:“那也行,我去把衣服洗了。”说着就奔洗手间去了。
敏秋操起扫把那刻就后悔了,瞎搭什么茬,新婚第二天就在家当起了保姆。婆媳俩忙活了一整天,终于达到了碧凤的标准。
傍晚时分,终于送走了碧凤。敏秋只觉全身酸痛,脸都笑僵了。张鹏一进屋,就觉得身边刮起一阵风,“啪”一个巴掌落在了他的背上,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敏秋终于打累了气呼呼地说:“张鹏,我嫁给你是来当保姆的吗?这才第二天,你妈就拉着我干这么多活。我在家也娇宠着长大的,我告诉你,以后家里的家务必须两个人分担……”吐完苦水,敏秋又开始制定起了家规。
日子就在小两口打打闹闹中过去了,这天到了端午节,该是一家团聚的时候了。一大早,婆婆就来了四五个电话催俩人出发。
中午时分,两个年轻人才提着几袋东西过来。刚一落座,碧凤就指着张鹏的衣服问:“你这身上怎么一股子味,这衣服几天没有洗了?别吃了,先去洗澡,换身衣服。”那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眼睛有意无意地瞥向敏秋似乎是在埋怨她没照顾好自己的儿子。
敏秋也看出了婆婆的意思,见对方不道破,也不理会,只笑了笑,端起饭碗自顾自吃起来。
碧凤却忍不住开了口:“敏秋啊,听说你们俩的衣服都是分开洗的?我们小鹏长这么大连双袜子都没洗过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
“洗不干净也得洗呢,人总要适应新的环境吧。我在娘家也是公主般宠着,回家就能吃饭。哪像现在,下班就得先去菜市场啊。”敏秋也不管桌上有没有其他人,开口便怼了回去。
“要是这样,你们就搬回来住吧。你们俩都上班怪累的。住家里,下班就有饭吃,起来就能吃早餐。衣服裤子也都有你妈给洗。小鹏这一搬出去啊,家里都怪冷清的。你妈为这事哭了好几回。”闷葫芦公公罕见地开了金口。
敏秋一听就不乐意了,伸手拧了下张鹏腰间的肉,张鹏吃痛龇牙咧嘴地说:“妈,不是婚前都说好了吗?我们都大了也该出去独立了。我爸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顶门立户了吧。”
碧凤听了儿子的话,心中似乎泛起了些许酸楚的情绪,眼圈红红的,一顿饭在别别扭扭的情绪中散了场。
刚回家,敏秋就将沙发上的抱枕扔在了张鹏的身上:“你妈这是什么意思?娶我进门就是做你们家保姆的吗?还有你,洗几件衣服就受不了了?还回去跟你妈告状,跟个小屁孩一样。就你这样的态度这日子怎么过啊?”敏秋的嘴巴跟上了发条似的,噼里啪啦的讲了一堆,张鹏连嘴都插不上。
“我不是故意和我妈说的,你不许我用洗衣机洗衣服。我手洗也洗不干净,就想着问问我妈有没有什么办法,谁知道她一通追问,我也是实在没控制住。你别生气了,以后我回家就把嘴闭上还不行嘛。”等敏秋发泄完,张鹏才敢上前告饶求情。
因为这事,敏秋生了好一阵子气,连带着连婆家也不愿意去了。
只是她不去,却挡不住人家上门。周末的早晨,碧凤就拉着小姑子上门了。
“你说这俩孩子搬出来都有两个月了吧,我也是懒,到现在也没过来看看。”是张鹏姑姑张芹的声音。
一听到这把声音,敏秋蹭一下就从被窝里跳了出来,套了件外套就往出迎。
“姑姑,妈。你们来啦。”敏秋端着百年不变的假笑说。
“这不是你姑姑说很久没看见小鹏了,特意来看看。”碧凤挽住敏秋的手,仿佛十分亲昵。
“呦,这小房子收拾得够利索的哈。”张芹在屋里转了一圈说。
“这都是俩孩子自己收拾的,要搁过去我都不敢相信小鹏能烧一桌子菜出来。”碧凤乐呵呵地拍了拍敏秋的手,笑意却不达眼底。
张芹接口道:“这都是敏秋这孩子的功劳,你呀娶到一个好儿媳妇,人家说娶妻娶贤是有道理的。我们家楼上那户昨晚打了一夜的架,说是儿媳妇刚进门就要管家,俩人连证都还没扯呢,女的就把老公工资卡收了,听说女方家还有一个弟弟,谁知道是不是贴补娘家了,婚前那么多彩礼全被她家吃进肚了。还好就只养了一个闺女,要是多几个,别说他家儿子娶媳妇了,就算是孙子上大学也有着落了……”
张芹越说越兴奋,眼睛里似乎都冒出了兴奋的小火苗。敏秋的脸却越来越难看起来,她觉得对方似乎在指桑骂槐,因为她也在结婚后不久就没收了张鹏的工资卡……
张芹和碧凤一唱一和说了很久,敏秋做小辈的又不能顶嘴只能默默听着。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敏秋却因为气急攻心软倒在了沙发上,还好张鹏回来的及时,把她送到了医院,一检查她竟然怀孕一个多月了。
这一回,敏秋好像扳回了一局,但是因为怀孕这事,她又不得不和张鹏搬回老宅和婆公公婆婆同住。生活还在继续,敏秋和碧凤的战斗也不会停歇。都说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婚姻是两家人的事大抵就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