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日给母亲打电话,她前几天得了感冒,声音沙哑,瞧了医生,拿了几天药。本来想简单问候几句是否病愈的话,母亲却絮絮叨叨地讲了半小时,我在地铁上,在地铁的轰鸣中,在车厢人们的目光责备中,听母亲回忆她生命中一件件重要的事,时不时地回应一声“嗯”、“是的”、“都过去了”等等。即怕扰了母亲的兴致,又怕影响了其他人。
父亲去世快一年,起初,母亲极不适应这种孤单的日子,看见邻居一对夫妻一起下地劳动,就心酸。工作日里,侄女在学校住宿,家里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母亲一宿一宿地坐床上哭,这些是婶子告诉我的,她偶尔来坐一会,陪母亲说说话。父亲在世的最后两年,生活已不能自理,母亲要给他端茶送饭,擦洗身子,还要处理他偶尔洒在房间及床上的大小便,很是辛苦。远在天边的我,即使有心帮母亲分担一些家务,也不能时时回来陪在身边,有心无力。只好往家常打电话,每次打电话,母亲总是诉说父亲的诸多不是,感慨自己命运悲惨。我知道 她也只是嘴上说说,并不会真正的弃父亲于不顾,她枯燥繁琐的生活,满腹的委屈,需要一个倾听者。但父亲乍然离世,她又心里空落落的,没了精神寄托。
母亲在电话讲父亲年轻时做过的件件错事、蠢事,以及给家庭造成的灾难;父亲年轻时曾被人骗我一大笔钱,这笔钱又许多是他帮人带回家的,家里用了好几年才还清那笔债,父亲晚年搞建筑,常常要不到工程尾款,欠下不少债。他不想让家人知道,为了还债又去接新的工程,用下一家的首款发上一家的工程的工资,于是越欠越多。后来,我也替父亲还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家里没告诉我,他们自己偷偷地慢慢地还掉了,用地里微博的收入一点一点地还掉的;还有弟弟和弟媳的几次吵架以及后来的离婚种种。母亲像过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的回忆、感慨。
末了,母亲又担心起弟弟的现况。他谈个女朋友,那女子也离了婚,不过她儿子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母亲担心她顾虑儿子,不能和弟弟走进婚姻。我劝她说:“过几天算一天吧,何必担心未发生的事,一切随缘就好。”母亲又怀念起前儿媳的好处来,她给儿子买衣服,给女儿寄书包,还惦记女儿本名年要穿红衣服,寄来红色内衣内裤。明明已经离开这个家,可是心还留在这里,可叹,人生没有回头路可走。
母亲的种种担心,以及家里发生过的种种不幸,都可以归咎于一个字——穷。常言道,贫贱夫妻百事哀,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确实能解决生活中80%的烦恼,这话一点也不假。
宽慰母亲的话,我也讲过不少,可需要钱的地方实在太多,精神食粮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经历,做为子女我只能多打电话给她,让她的烦闷忧愁的日子,有一个倾泻的出口,孤寂的岁月,有一个暂时停靠的港湾。偶尔给点零花钱,希望这微薄的心意,能宽慰一下她那颗饱经沧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