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猫

1.

我现在也养了一只猫,土猫,黑白花纹,古灵精怪。我忘了你以前养的那只猫是什么样子了,好像是狸花,对吧?

我养这只猫,叫“喻得到”。我遇到了,因此“喻”得到。他很调皮,于是,我经常感叹——遇得到哦!名副其实了。

这只猫很爱去医院消费,鬼毛病多。

这四年里,他先后住院四次,都是差点要了他小命的。今年,又在手术室外骗了我两次眼泪。当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有后遗症,费钱”的时候,眼睛水儿从液体转化成为气体,从鼻孔里喷发而出。

这个磨人的小东西!

从小到大,他一不高兴,尿几床被子都是小事;不舒服时半夜嚎叫把你吵醒、要跟你同归于尽也是常态;不管你白天赚了几个子儿,回来都要成倍花在他身上也成为命数;总之,熬人。

今夏,电闪雷鸣中送完他去医院,接着我把自己也送去了医院。

每每此时,我都在想,你从前养那只猫,也这么作吗?

记得是我高中放假后,发现家里多了一只猫。那时也没有猫砂盆,一个破瓷盆加上炭灰就是她的卫生间;也没有猫粮,你就每天去菜市场带回小鱼或猪肝煮熟后加上米饭喂她。你还经常吼她:娃儿都好几胎了,一天还往外头跑,还想生吗?

是的,她很爱谈恋爱,间隔几个月就当一次妈,实属高产。

让你发愁的是——每次她生的崽,怎么处理。我记得,当时我们那条街上,每个门脸儿铺都有她的一个崽。她逛个街回来,就当是家族巡查了。

2.

前阵子,我突然想到,你当时为什么要养猫?

我初中开始,就住校了,每周回家一次。高中,就一两个月回家一次。现在想来,我们的关系,开始亲密又疏离。那时我正值青春期,有点叛逆,不像小时候那么黏你了。好几次你试图想跟我说些什么,被我的不耐烦打断。

高中时,我们还产生了一次争吵。回想起来,那次争吵,或多或少有伤害到你吧。我很抱歉,为我的年少无知。

好像,大家都会用“悔过和歉疚”替“无知和莽撞”赎罪。

婆婆,我理解你了,我理解了养猫对生活的影响。

在喻得到身上,我训练了自己的责任感和耐烦心。

猫咪赚不到钱,他们以萌宠的样子诱惑你努力赚钱给他花;猫咪无法语言交流,任何反常行为都需要耐心观察和及时处理得以解决。除了辅导作业,养猫并不比养娃容易。

我不知道你以前是否也像我现在这样,贪恋猫咪对我的依赖。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确实挺幸福的。

喻得到很粘人:

无论我摊在沙发上,躺在床上,还是坐在书桌前,他都会向你靠近,并且试图挨得绑紧。哪怕是一个缝隙,也要扭曲身体,强行和你黏在一起。

喻得到很贪吃:

只要一听到塑料袋被拆开的声音,就会立即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双眼注视着你。随着你的动作进一步进行,他就会跳跃而来。

他尤其爱吃的零食有:旺仔小馒头、沁园蛋黄元、江津米花糖、恰恰焦糖瓜子。

喻得到很敏感:

记得老大波勒刚到家那天,他被吓得浑身颤抖,笑死我了。平时家里来个人,他就会立即躲起来。

王医生说,喻得到经常生病跟性格敏感有很大关系,因为特别容易产生应激反应。尤其今年搬家,他几天不吃不喝、每晚哭嚎,急死我了。

喻得到还很可爱:

他小名叫“一条”,一到夏天就会嗦成一字型,摆得端端正正,是位瑜伽天才。

他喜欢碎碎念,如果你吵到他睡觉了,他就会一边跑走,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埋怨你,边走边叫。

他还要踢梦脚,有一回冬天,我们照旧都窝在被窝里。(对了,他冬天非要挤进被窝儿,没办法。)结果,不知道他梦到什么,情绪太过激烈,一阵乱踢,踢到我脚底板,出了好多血。可气又可笑!

以上种种,都让我觉得他无比可爱。

喻得到,你个小东西,我爱死你了!

3.

嗯,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养了一只猫,他让我幸福又烦恼。同时,我想起了你也养了只猫。

我理解了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幸福感。我小时候,我们也是这样的。

感谢那只爱谈恋爱的小梨花,给了你很多陪伴;我也珍惜爱生病的喻得到,教我当好一个妈。

对了,你觉不觉得,很多感情就是,口是心非的抱怨。

你老是想关住小狸花,她一出门你就吼她,是因为每次都是你给她接生,心疼她;我经常对喻得到吼“妈妈不要你了”,然后又抱在怀里亲,是不想他折腾自己。还有,人啊,总是跟自己最亲密的人吵架,是真蠢,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做人呢,我们都是一边做一边学着:我们本能的依赖、被依赖,但也在学着独立、学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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