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线,黑风峡。
晨雾如纱,笼罩着两山夹峙的幽深峡谷。白展堂与郭芙蓉将马匹留在峡口,施展轻功,沿崎岖小径向内探去。谷中怪石嶙峋,古木参天,光线昏暗,只闻涧水轰鸣,更显寂静诡谲。
“这地方阴森森的,那‘夜枭’真会在这儿等咱们?”郭芙蓉紧了紧衣领,四下张望。
白展堂示意她噤声,侧耳倾听片刻,忽然朝左前方一块突兀的鹰嘴岩扬声道:“朋友,既然约了我们,何必藏头露尾?这峡谷风大,小心闪了舌头。”
岩后传来一声低笑,灰影一闪,那灰衣人已立于岩顶,依旧以灰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盗圣白玉汤,果然名不虚传,耳力过人。”
白展堂抱拳:“阁下就是夜枭?不知约我等来此,有何见教?”
夜枭并不答话,目光在郭芙蓉身上一扫:“惊涛掌传人?看来郭巨侠对女儿很是放心。” 语气听不出喜怒。
郭芙蓉挺胸:“是又怎样!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帮我们又鬼鬼祟祟的?”
夜枭轻笑一声,忽地从岩顶飘然而下,落在两人三丈开外,动作轻若无物。“我非帮你们,只是不想让黑虎岭背后那人,那么快得手罢了。” 他目光转向白展堂,“白玉汤,你身上那‘人枢’令牌,是个烫手山芋,更是催命符。你可知,如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它?血手盟不过明面上喊打喊杀的马前卒罢了。”
白展堂心中一动:“阁下似乎知道很多。敢问黑虎岭背后,究竟是哪路神仙?”
夜枭背手望天,沉默片刻,道:“告诉你也无妨。指使黑虎岭的,并非尹烛本人,而是尹烛在湖广道的一位‘合作伙伴’,专司处理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此人官面身份是襄阳府的一位税吏,实则与当年宫中徐姓宦官流落江湖的旧部牵连甚深,替那些人经营些灰色产业,并为‘影鼠’提供情报和方便。你们在襄阳后街宅院所见的马车,多半便与他有关。”
果然牵扯到官府中人!白展堂与郭芙蓉对视一眼,心中凛然。
“阁下告知这些,意欲何为?” 白展堂追问。
夜枭转过身,目光如电:“做个交易。我助你们摆脱眼下追踪,平安抵达你们想去的地方——如果我没猜错,是豫南三川口一带吧?”
白展堂瞳孔微缩,对方连三川口都知道?是猜的,还是……柳星月那边走漏了风声?
夜枭仿佛看穿他心思:“不必惊讶。隐月宗调动人手南下,虽隐秘,但并非无迹可寻。尹烛那边,想必也已得到风声。你们那‘钓鱼’之计,看似不错,但风险极大,若操作不当,便是自投罗网。”
郭芙蓉忍不住道:“那你有何高见?”
夜枭:“我可以为你们清除掉尾巴,并给你们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前往三川口。作为交换,我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若真能开启香帅秘藏,内中有一卷名为《璇玑游记》的手稿,需归我所有。此卷并非武功秘籍,也非财富清单,只是香帅游历四方的一些见闻杂记,对你们无用。”
只要一本杂记?这要求听着古怪。白展堂狐疑:“阁下为何对此志在必得?”
夜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个人缘由,不便相告。你们只需回答,交易,做是不做?若无我相助,凭你们几人,想平安穿过鄂豫交界,难如登天。血手盟主力已至,尹烛的爪牙遍布,那位税吏大人,怕也已调动了地方上一些力量。你们,时间不多了。”
白展堂快速权衡。此人神秘莫测,但目前为止确实未露敌意,且提供的信息至关重要。那本《璇玑游记》听起来也无甚紧要。他点头:“好!若真如阁下所言,秘藏中有此物,且我们能成功取得,必当奉上。但阁下如何取信于我们?又如何助我们?”
夜枭从怀中取出一块非金非铁的黑色令牌,抛给白展堂。“以此令牌为凭。持此令,可到三十里外‘青石镇’的‘悦来茶馆’找掌柜,他会安排你们换装,并指引你们走一条隐秘商道,直抵豫南。沿途我会处理掉追踪者。至于信不信……” 他身影一晃,已至数丈外一块岩石旁,一掌拍下,坚硬的岩石表面竟留下一个清晰的、深达寸许的掌印,边缘光滑如琢。“我若想对你们不利,不必如此麻烦。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灰影连闪,已消失在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
郭芙蓉咋舌:“好厉害的掌力!这人武功恐怕不在我爹之下!老白,咱们信他吗?”
白展堂摩挲着冰冷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抽象的飞鸟图案。“不信又能如何?眼下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先去青石镇,见机行事。走!”
北线,三川口。
杨七先一步抵达这座位于伏牛山南麓、白河之畔的古朴小镇。镇子因三条溪流在此汇入白河而得名,水运便利,街上商号林立,南北口音混杂,确是个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之地。
他按图索骥,找到隐月宗产业“清源茶行”。茶行规模不大,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姓方,见到杨七出示的信物,立刻将其引入内室密谈。
“杨爷,柳宗主的信我已收到,人手和物资正在暗中调配,陆续会以茶商、脚夫等身份进入镇子,散居各处,听候指令。” 方掌柜汇报,“您让打听的事也有眉目了。镇子东头,靠着禹王台那片,最近确实有些生面孔在转悠,像是踩点。西街新开了家小当铺,掌柜的说话带点京师口音,但自称是徽州人,有些可疑。”
杨七点头:“盯住那家当铺和禹王台附近的生面孔,但不要打草惊蛇。柳姑娘不日即到。我们需要在禹王台周边,寻几处既隐蔽又能俯瞰全局的落脚点,并预设几条撤离通道。”
方掌柜道:“禹王台是前朝祭河之地,如今只剩荒台残垣,台下有废弃的河工栈道和引水石室,内部曲折,可加以利用。台子对面有座小山包,上有破旧的山神庙,视野极佳。镇内我们茶行有地窖,也可备不时之需。”
“很好。”杨七铺开简易地图,“在禹王台、山神庙、以及通往镇外的几条要道,暗中布设机关预警,不要伤人,以示警和阻滞为主。联络信号、应急方案也要尽快定下。另外,准备些常用药材、干粮、清水,藏于石室和山神庙中。”
方掌柜一一记下,又道:“杨爷,还有一事。镇上漕帮的香主,与咱们茶行有些生意往来,人还算仗义。是否要打个招呼?此地漕帮势力不小,若有他们行个方便,许多事会容易些。”
杨七沉吟:“可以接触,但不必和盘托出,只说有批贵重‘茶叶’(暗指人)要到,可能会有对头找麻烦,请他们帮忙留意码头和镇子入口的异常,适当给予些酬劳。江湖事,江湖了,尽量不将无关帮派卷入过深。”
安排妥当,杨七换了身普通行商的衣服,亲自前往禹王台勘察地形。残阳如血,映照着荒芜的祭台和奔腾的白河,确有一番肃杀之气。他仔细观察着每一处可能藏人或设伏的角落,心中默默推演着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南线,白展堂与郭芙蓉依夜枭之言前往青石镇,前途莫测,却也暂时得到一股神秘助力;北线,杨七已先期抵达三川口,紧锣密鼓布设陷阱,静待各方“鱼儿”入网。一张以禹王台为中心的网已然张开,而风暴的核心——携带“人枢”的白展堂一行,正朝着这张网缓缓而来。夜枭的交易是福是祸?尹烛又将如何落子?汇聚之时,便是图穷匕见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