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线,西行山道。
黑虎岭匪众退去后,商队不敢久留,匆匆收拾,加速西行。一路再无阻滞,傍晚时分,抵达一处山间小镇,投宿在雷震打过招呼的“悦来客栈”。客栈掌柜见是威远镖局信物,热情接待,安排了几间僻静上房。
是夜,白展堂与凌腾云在房中商议。
“那灰衣人……”凌腾云眉头紧锁,“他袭击‘一阵风’,看似解围,却也让黑虎岭彻底记恨上我们,且暴露了我们确有强援或变数。此人用意,着实难测。”
白展堂倚着窗,望着漆黑的山岭:“我琢磨着,他未必是友,但也不想我们轻易落入黑虎岭,或者说,落入黑虎岭背后那人手中。或许,他也在图谋‘人枢’,或者与‘月中枢’相关的什么东西,不想让别人抢先得手。又或者……他与黑虎岭背后的人有隙,故意捣乱。”
郭芙蓉推门进来,手臂已能活动自如:“管他是谁!反正帮了咱们就是好人!老白,接下来真继续往西?进了大山,可就更不好走了。”
吕秀才跟在后面,忧心道:“前有未知强敌,后有莫测之‘友’,西行之路,吉凶难料。不若……不若暂歇于此,等候柳姑娘那边消息,再定行止?”
李大嘴端着夜宵进来(几碗清汤面):“我看秀才说得对!这山里晚上忒吓人,刚才我去厨房,好像看到后院墙头有影子晃了一下!”
众人一惊。白展堂示意噤声,闪身到窗边,凝神细听。夜风呼啸,夹杂着远处犬吠,并无异常。但他心中那丝不安却挥之不去。
“咚咚。” 房门被轻轻叩响。
众人顿时戒备。白展堂示意凌腾云到门侧,自己沉声问:“谁?”
“客官,您要的热水。” 是店小二的声音。
白展堂拉开门,一个年轻的店小二端着铜壶,赔着笑脸。白展堂接过水壶,目光扫过小二低垂的脸和微微发抖的手,忽然闪电般出手,扣住他手腕脉门!
“哎哟!客官饶命!” 小二痛呼。
白展堂从他袖中摸出一枚细竹管,管口有新鲜泥痕。“这是什么?深更半夜,送水需要带这个?”
小二面如土色,噗通跪下:“不关小的事!是……是之前投宿的一位客官,给了小的二钱银子,让小的把这竹管趁送水时,插在您这屋窗缝里……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凌腾云接过竹管,小心打开,里面并无迷香毒药,只有一张卷起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西行三十里,黑风峡,有礼相候。夜枭。”
果然是那灰衣人!他竟一直跟着,还抢先一步在此布置!
“黑风峡……” 凌腾云面色一沉,“那是前往荆门必经的一道险峻峡谷,两侧山高林密,最易设伏。他这是邀请,还是威胁?”
白展堂盯着纸条,那“有礼相候”四字,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松开店小二,塞给他一小块碎银:“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出去吧。”
小二连滚爬出。
“去不去?” 郭芙蓉问。
白展堂沉吟:“他若想害我们,在山坳时有机会与黑虎岭联手,不必多此一举。既留书相约,不妨一见。但需做好万全准备。凌捕头,明日你带大部队按原计划慢行,我和芙蓉轻装先行,去这黑风峡会一会他。你们在后接应,若有变,即刻撤退,不用管我们。”
凌腾云反对:“太冒险!我与你同去。”
白展堂摇头:“你得护着秀才、大嘴、小贝。我和芙蓉脚程快,万一有事也容易脱身。况且,对方指明是‘相候’,未必是厮杀。”
计议已定。众人心事重重,勉强歇下。
北线,京城小院。
烛光下,柳星月、杨七、佟湘玉围桌而坐,桌上摊着一张中原地理概要图。
杨七手指点向豫鄂交界的一片区域:“此处,伏牛山南麓,有一古镇,名‘三川口’。此地水陆交汇,商旅往来频繁,消息灵通,却又非通衢大邑,官府控制相对松散。镇外有前朝废弃的‘禹王台’,地形复杂,易于布置。最重要的是,此地距襄阳、距京城、乃至距苗疆,距离都算适中,可作为我们计划的‘钓鱼’之地。”
柳星月仔细查看地图:“三川口……我隐月宗在此似有一处不太起眼的产业,是一家茶行,可作为联络点和物资补充所在。杨大哥,你那边关于南方商帮的线索,与此地可有牵扯?”
杨七点头:“巧得很。当年与徐老公公有过来往的那位南方药材商人,其商号主要活动区域就在豫南鄂北,三川口正是其货物集散地之一。而且,我查到香帅晚年最后几次公开露面,有一次似乎就在伏牛山一带。此地,或许真有特殊之处。”
佟湘玉听得半懂不懂,但抓住了重点:“就是说,咱把地方定在这儿,放出消息,那些坏人就会来?”
“不止。” 柳星月道,“我们要让消息看起来是‘偶然’泄露,且指向明确——‘人枢’持有者(白大哥)将携令牌前往三川口禹王台,与掌握部分‘天枢’线索的盟友(我们)汇合,共商探寻秘藏之事。对方若想一网打尽,或抢夺全部线索,必会派遣得力人手前来。我们便可提前布下天罗地网。”
杨七补充:“关键在于,消息的泄露要‘自然’。可通过江湖传言、特定当铺或古玩店放出零散风声,并让尹烛或他背后的人‘意外’截获。同时,我们要确保白兄他们能安全抵达三川口,并做好应对围攻的准备。我会提前赶往三川口布置,并接应白兄。星月,你坐镇京城,继续深挖宫廷线索,并协调宗门高手南下支援。”
柳星月却摇头:“不,杨大哥。京城线索已至瓶颈,且我留在此处目标太大,反易被监视。我与你同去三川口。佟掌柜和楚楚可暂留此处,或随后潜行前往,与白大哥他们汇合后,由宗门高手护送至三川口。我们兵分两路,你主外布置,我主内联络策应。”
佟湘玉急道:“那额呢?额可不能干等着!额也要去三川口!额得看着展堂他们!”
柳星月握住她的手:“佟掌柜,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此行凶险,你与凌姑娘武功不高,不如暂留京城,帮我稳住这处联络点,并留意京中动静,若有异常,及时通过宗门秘法传讯,亦是关键一环。待局面稍稳,我再接你们过去。”
佟湘玉虽不情愿,但也知自己跟去可能成拖累,只得点头答应,再三嘱咐要保证白展堂他们安全。
计划初定。柳星月当即修书两封,一封给南线的白展堂,详述“钓鱼”之议及三川口汇合之约,并附上简易地图和联络暗号;另一封发往隐月宗,调派精锐前往三川口听用。杨七则连夜出发,先行前往三川口打前站。
(南北两线,至此目标交汇于豫南古镇三川口。南线,白展堂与郭芙蓉即将踏入神秘“夜枭”约定的黑风峡,前途未卜;北线,柳星月与杨七分头行动,一张针对“影鼠”及其背后势力的反制大网,开始悄然编织。然而,“夜枭”的目的依然成谜,尹烛的反应难以预料,而那片名为“禹王台”的废弃之地,真能成为终结一切风波的关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