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鸳鸯(4、5、6)

第四章 送货

在年轻人被活埋后的第五天,苏青城在村口那棵老榕树下,用木炭在树皮上划下了第三道竖线。每过一天,他划一道,三道,就是三天。

这三天,他和梁翠芳像两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虫子,等着蜘蛛来吃,或者等着自己先饿死。

梁翠芳的脚好了一些,能扶着墙慢慢走,但走不远。疤脸男人没再找她麻烦,也没让那老头再给她敷药。

草药用完了,老头说,要新的,得进山采。但进山要经过雷区,没人敢去。

苏青城继续管账。疤脸男人给他的那个木盒,里面的“公共基金”越来越少。

金币没了,美钞只剩下一百多。

疤脸男人说,钱都用来买药了,买粮食了,买油了。但苏青城核对过账本,那些采购记录都是假的。

钱去哪了?他不敢问。

第四天早上,疤脸男人又把他叫到那间堆满物资的木屋。屋里多了几个箱子,是铁皮的,漆成军绿色,上面用白漆喷着一串编号,是英文。

苏青城看不懂,但能猜出来——军用物资。

“今晚有批货要送出去。”

疤脸男人用木棍敲了敲那些铁皮箱,“你跟着去,点货,拿收据。”

苏青城心里一紧。

“去哪?”

“南边,有个中转站。到了那里,有人接货,给你收据。你拿回来,交给我。”

“什么货?”

疤脸男人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刀子。

“不该问的别问。你只管点清楚数量,别出差错。”

苏青城看向那些铁皮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两个男人抬一箱都很吃力。箱盖用铆钉钉死了,但边缘有缝隙,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火药味道。

炸药。

苏青城脑子里闪过这个词。上次那批货,是普通的军火,步枪,子弹。这次,是炸药。威力更大,能炸平一座山,炸死更多的人。

“我不去。”

苏青城脱口而出。

疤脸男人的脸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

苏青城的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定,“我是会计,不是搬运工。运货这种事,你找别人。”

疤脸男人笑了,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会计?你以为你是谁?在这里,我说你是会计,你就是会计。我说你是死人,你就是死人。”

他站起身,走到苏青城面前,用木棍戳了戳他的胸口,“今晚,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不去,我让你老婆代替你去。你看她那条腿,能走多远?”

苏青城的血涌上头顶。

他想扑上去,掐死这个王八蛋。但他没动。屋里还有其他人,都带着刀,带着枪。

“我……去。”

他咬着牙说。

疤脸男人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记住,这批货很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到了地方,有人会跟你接头。接头暗号是……”他凑到苏青城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苏青城记住了。是两个词,用当地语言说的,他听不懂意思,但发音记住了。

“去吧,准备一下。天黑出发。”

疤脸男人挥挥手。

苏青城走出木屋。外面阳光很毒,照在地上,蒸起一股热浪。

村里的残疾人像往常一样,在空地上活动,但今天他们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他回到住处,梁翠芳正在用一块破布擦脸。水是浑的,擦不干净,反而把脸弄得更脏。看见苏青城进来,她放下布。

“怎么了?”

“今晚我要出去一趟。”

苏青城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运一批货,去南边。明天回来。”

梁翠芳脸色变了。

“什么货?去哪?”

“不知道。疤脸没说。”

苏青城在草席上坐下,从背包里掏出那把匕首,检查刀刃。刀刃很锋利,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寒光。他把匕首插回刀鞘,又检查了手枪。

手枪是那个女人给的,还有三发子弹。他从来没开过枪,但拿在手里,多少有点安全感。

“危险吗?”梁翠芳问。

“不危险。”

苏青城撒谎,“就是点货,拿收据。很快。”

梁翠芳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很凉,脸也很凉。

“青城,”她低声说,“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你想去哪?”

苏青城愣住了。去哪?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梁翠芳问了,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地方。

“去个有山有水的地方。”

他说,“开个小店,卖点什么,就过普通日子。”

梁翠芳笑了,那笑容很苦。

“普通日子……我们还能过普通日子吗?”

“能。”苏青城握紧她的手,“只要我们活着,就能。”

梁翠芳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么坐着,直到天色渐暗。

天黑透的时候,疤脸男人派人来叫苏青城。

苏青城背上背包,把枪插在腰间,用衣服盖住。他看了眼梁翠芳,梁翠芳也看着他,眼神复杂。

“等我回来。”他说。

梁翠芳点头。

苏青城跟着那人来到村后。

那里已经停着两辆三轮摩托,车斗用帆布盖着,鼓鼓囊囊。这次开车的是两个陌生人,都是当地人,又黑又瘦,眼神凶悍。

他们看见苏青城,点点头,没说话。

疤脸男人走过来,递给苏青城一张纸条。“收据拿回来,交给我。别弄丢了。”

苏青城接过纸条,塞进内衣口袋。纸条是普通的纸,但上面的字是用密码写的,他看不懂。

“走吧。”疤脸男人挥挥手。

摩托车发动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野兽的咆哮。苏青城爬上其中一辆的车斗,坐在货物旁边。帆布盖得很严实,但他能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越来越浓。

车开了。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颠簸前行。苏青城掀开帆布一角,看着外面。

夜色很浓,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很亮,像无数只眼睛,在天空盯着他。

他想起了那个被活埋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脸在月光下肿胀变形,野蜂和蚂蚁在上面爬。如果今晚出事,他会不会也落得那样的下场?不,也许更惨。炸药如果爆炸,他会尸骨无存,连个全尸都没有。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一条河。河不宽,有座简易的木桥。摩托车减速,慢慢开上桥。

木桥很旧,车轮压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随时会塌。

突然,枪声响了。

桥对岸,几道手电光同时亮起,照在摩托车上。紧接着是喇叭声,用英语喊话:

“Stop! Put your hands up!”

是巡逻队。

他们埋伏在这里。

开车的司机骂了句脏话,不但没停,反而猛踩油门,朝对岸冲去。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打在车身上,叮当乱响。苏青城趴在车斗里,抱着头,能听见子弹呼啸的声音,很近,很近。

摩托车冲过了桥,但后面那辆慢了半拍。

一颗子弹打中了油箱,轰的一声,摩托车炸成了一团火球。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

苏青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司机从火里爬出来,浑身是火,像个火人,在地上打滚,惨叫。

前面的车也停了。

司机跳下车,从车斗里拖出一个铁皮箱,扔在地上,然后拔腿就跑。

苏青城愣了一下,也跳下车,跟着跑。

但他们没跑出几步,就被包围了。

十几个士兵从树林里冲出来,端着枪,把他们围在中间。手电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Hands up! On the ground!”

苏青城举起手,慢慢跪在地上。

司机也跪下了,但嘴里还在骂。一个士兵走过来,一脚踹在他脸上,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用手电照了照苏青城的脸。

“中国人?”

苏青城点头。

军官又照了照那些铁皮箱。

“炸药。运去哪?”

“我……我不知道。”

苏青城说,“我只是个会计,负责点货……”

“会计?”

军官冷笑,走到一个铁皮箱前,用枪托砸了砸箱盖。箱盖没锁,只是用铁丝缠着。他扯断铁丝,打开箱盖。

手电光下,能看见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根根圆柱形的东西,绿色的,像香肠,但更大。是TNT炸药。每根炸药上都连着雷管,雷管上连着电线。如果引爆,这一箱足够炸平一座房子。

军官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用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很快,更多的士兵从林子里跑出来,开始检查其他箱子。

苏青城跪在地上,浑身冰冷。他知道,完了。

军官走回来,蹲在他面前,“谁让你运的?”

苏青城咬着牙,不说话。说出来,疤脸会杀了他,杀梁翠芳。

不说,巡逻队会杀了他。横竖都是死。

“不说?”

军官站起来,挥了挥手,“带走。慢慢审。”

两个士兵上前,把苏青城架起来,反绑双手。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枪声。不是巡逻队的,是别处的枪声,更密集,更杂乱。

军官脸色一变,抓起对讲机:

“什么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说的是本地语言,苏青城听不懂。但军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骂了句脏话,对士兵吼道:

“准备战斗!是叛军!”

叛军?苏青城心里一紧。疤脸男人说的“中转站”,难道是叛军的地盘?这批炸药,是运给叛军的?

枪声越来越近,能看见树林里有火光闪烁,人影幢幢。巡逻队迅速散开,找掩体,开枪还击。子弹在空中乱飞,打在树上,石头上,噗噗作响。

苏青城被扔在地上,没人管他。

他趴着,慢慢往河边挪。河就在不远处,如果能跳进河里,顺流而下,也许能逃掉。

他爬到河边,回头看。

巡逻队和叛军已经交上火了,枪声像爆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不断有人中弹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两辆摩托车还在燃烧,火光照亮了那些铁皮箱。箱子被子弹打中,有的已经开始冒烟。

苏青城心里一沉。

如果箱子炸了,这里所有人都会死。他挣扎着站起来,想跑,但双手被绑着,跑不快。

突然,一声巨响。

一个铁皮箱被子弹击中,炸了。

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手,把苏青城掀飞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爆炸中心已经成了一个坑,坑里躺着几具尸体,都被炸碎了,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

还活着的士兵和叛军还在交火,但阵型已经乱了,都在各自为战。

苏青城趁乱爬起来,朝河边冲去。子弹在耳边呼啸,但他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跳河,跳河就能活。

他冲到河边,纵身一跃。

河水很凉,瞬间淹没了头顶。他沉下去,又浮上来,双手被绑着,没法划水,只能靠腿蹬。水流很急,带着他往下游漂。

漂了一段,他回头看。岸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但火光越来越远,枪声也越来越模糊。

他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双手被绑着,如果不能解开,迟早会淹死。

他试着用嘴去咬绳子,但绳子很粗,咬不动。他环顾四周,想找块锋利的石头,但天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水流越来越急,前面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是瀑布。苏青城心里一凉,如果从瀑布上掉下去,必死无疑。

他拼命蹬腿,想往岸边靠。但水流太急,根本控制不了方向。

瀑布的声音越来越近,像雷声,震得耳膜发疼。

突然,他撞到了什么东西。是根木头,横在河中央。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用被绑着的手勾住木头。

木头很粗,上面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但他死死抓住,不敢松手。

水流冲击着他,像有无数只手在把他往下游拽。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往木头上爬。一点一点,终于爬了上去。

木头是棵倒下的树,树干很粗,他趴在树干上,大口喘气。

歇了一会儿,他开始用树干上的断枝磨绳子。树枝不够锋利,磨了半天,只磨开一点。

他继续磨,手磨破了,血染红了绳子,但他感觉不到疼。

终于,绳子断了。他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被勒出了深深的血痕,一动就疼。

这里是个河湾,水流比较缓。

岸边长满了芦苇,很高,很密。远处还能听见零星的枪声,但已经很远了。天快亮了,东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苏青城从树干上滑下来,游到岸边。他爬上岸,钻进芦苇丛。芦苇丛很深,很密,藏进去,外面根本看不见。

他坐在芦苇丛里,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他从背包里掏出那件唯一的干衣服,换上。衣服也湿了,但比身上的好一点。

他拿出纸条,对着渐亮的天光看。纸条上写的不是收据,是一串数字,像是坐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中文:

“货到付款,老鬼。”

老鬼。又是老鬼。

苏青城把纸条撕碎,扔进河里。碎片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沉了下去。

他看着那些碎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离开这里,还是回去找梁翠芳?

第五章 玩左轮手枪游戏的小孩

苏青城在地雷村外的丛林里藏了三天。

第一天,他趴在村子东头那棵老榕树上,看着疤脸男人带着几个人在村里转悠,像是在找什么。

第二天,他摸到村子西边的垃圾堆,从丢弃的罐头盒里刮出一点残渣,和着雨水咽下去。

第三天夜里,他实在饿得发昏,决定冒险回村一趟——不是为了食物,是为了梁翠芳。

他得带上她走。必须走。

巡逻队随时会再来,疤脸男人随时会把他卖给老鬼,这个村子就像个等死的烂泥坑,多待一天就多一分腐烂。

月亮被云遮住了,村子黑得像口棺材。苏青城像只夜行动物,贴着木屋的阴影移动。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小路,每一间屋子——过去几天当会计,他给每间屋子都记过账。哪家住着几个残疾人,哪家存着粮食,哪家藏着私货,他心里都有本账。

他和梁翠芳住的那间木屋里没点灯。

苏青城摸到门口,轻轻推了推,门从里面闩上了。他心里一沉,敲了敲,压低声音:

“翠芳,是我。”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力道大了些:

“翠芳,开门。我们得走。”

门开了。

但开的不是他面前这扇,是隔壁那间屋子的门。独臂老人探出头,看见苏青城,愣了愣,然后用那只完好的手朝他招了招。

苏青城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老人把他拉进屋,迅速关上门。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破窗户透进来,勉强能看清老人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惊恐。

“你……你怎么回来了?”

老人用生硬的英语说,声音发颤。

“我来带我老婆走。”

苏青城说,“她人呢?”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老婆……不在了。”

苏青城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什么意思?”

“你走的那天晚上,疤脸就把她卖了。”

老人压低声音,指了指南边,“卖给一伙人,说是运去苏禄岛……”

苏青城的腿开始发软。他扶住墙,才没倒下去。“卖了?卖给谁?卖去苏禄岛干什么?”

“不知道。”

老人摇头,“但听他们说,苏禄岛那边有赌场,缺人手。会算账的女人,能卖个好价钱。”

苏青城想起在澳门时听过的一些传闻。

东南亚有些赌场,专门从大陆、港澳诱骗甚至绑架会计、财务人员,强迫他们在那里干活。不听话的,就关进水牢,打断手脚,甚至直接“消失”。

梁翠芳是会计,会做账,还会管钱。

“什么时候走的?”苏青城的声音嘶哑。

“前天晚上。”

老人说,“你走了没两天,疤脸就把她带走了。她不肯走,疤脸打了她,把她绑起来塞进车里。车是往南边开的,应该是去码头,从湄公河走水路。”

苏青城转身就要往外冲。老人一把拉住他:

“你去哪?”

“去码头!追她!”

“追不上了!”

老人死死拽着他,“都两天了,船早开了。而且码头那边……都是老鬼的人。你去了,就是送死。”

苏青城甩开老人的手,冲出屋子。

外面一片漆黑,夜风吹在身上,冷得像刀子。他站在村子中央,看着那些黑漆漆的木屋,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看着头顶那片被云遮住的月亮。

他转身,朝村外走去。他得先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想办法去苏禄岛。

老人追出来,塞给他一个小布包。

“里面有点吃的,还有一张地图。沿河往南走,能到码头。但小心,那里很乱。”

苏青城接过布包,没说话,也没道谢。他背着背包,拎着布包,走进黑暗的丛林。老人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又一个送死的。”

苏青城沿河走了两天两夜。

白天,他躲在树林里睡觉。晚上,借着月光赶路。老人的布包里有几块硬得像石头的饼,还有一小袋腌鱼。他每天吃一点点,就着河水咽下去。

水是浑的,有泥沙,但他顾不上了。

第三天夜里,他看见远处有灯光。

他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建在水上的贫民窟。

成千上万的木屋、竹屋,建在木筏或竹筏上,用绳索和木板连接在一起,密密麻麻地挤在河面上。房子很矮,很破,有些屋顶就是一块塑料布。

房子之间是狭窄的水道,污水横流,漂着垃圾、粪便和死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味——是粪便、腐烂物和劣质燃油混合的味道。

这就是“水上的浮萍”。老人在给他的地图上标注了这个地方:湄母河货运码头旁的贫民窟。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没有国籍,不被任何国家承认。他们没有身份证,没有银行账户,不能上岸,不能出国,甚至不能拥有土地。

苏青城踩着摇晃的木板,走进贫民窟。木板很窄,下面是黑漆漆的污水,掉下去就上不来了。

两边的木屋里透出昏暗的灯光,能看见里面挤满了人——一家五六口挤在不到十平米的屋子里,老人、孩子、病人,都躺在地上,眼神空洞。

几个小孩在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街道”上玩耍。苏青城本想绕开,但看清他们在玩什么时,他僵住了。

是左轮手枪。

一把很旧的左轮,枪管都锈了。四五个小孩,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只有六七岁,围坐成一圈。

中间摆着三个面包,干瘪发黑,但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美食。

一个脸上有疤的男孩拿起枪,熟练地转了一下弹巢,然后对准下一个男孩的太阳穴。

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然后扣动扳机。

咔哒。

空枪。

男孩欢呼一声,抓起一个面包,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其他孩子眼巴巴地看着,咽着口水。

轮到下一个男孩。

他拿起枪,手有点抖,但还是对准了再下一个男孩的头。

扣动扳机。

又是空枪。

他抓起第二个面包,大口吃起来。

第三个男孩拿起枪。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枪口对准了第一个男孩——那个脸上有疤的。

疤脸男孩笑嘻嘻地看着他,嘴里还在嚼着面包。

扣动扳机。

砰!

枪响了。

是真的子弹。

只见疤脸男孩的头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炸开一个洞,脑浆和鲜血溅了周围孩子一身。他瞪着眼睛,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其他孩子愣了一下。

然后,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孩迅速扒开疤脸男孩的手,抢走他手里剩下的半个面包。其他孩子也围上去,开始搜他的口袋,翻找还有没有吃的。

没人哭,没人叫,好像死掉的不是他们的同伴,只是一条狗。

苏青城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想转身离开,但腿像灌了铅,挪不动。

一个干瘦的老头走过来,踢了踢疤脸男孩的尸体,确认死了,然后对那几个孩子说了句什么。

孩子们抬起头,看见苏青城,眼睛一亮。他们放下尸体,朝他围过来。

“Money... money...”

最大的那个男孩伸出手,用生硬的英语说。其他孩子也跟着伸手,眼睛里充满了贪婪和饥饿。

苏青城往后退了一步,做出预防姿势。

“I have no money.”他说。

孩子们不信,继续围过来。他们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苏青城被逼到木板边缘,再退就要掉进污水里了。

“Stop!”他吼道。

孩子们停住了,但眼睛还盯着他,像一群饿狼盯着猎物。

这时,那个干瘦老头走过来,说了句什么。

孩子们散开了,但还远远地看着。老头走到苏青城面前,上下打量他。

“Chinese?”老头用英语问,口音很重。

苏青城点头。

“Want to cross river?”老头问,“Go to Philippines?”

苏青城心里一动。

“你有船?”

“有。”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但贵。一个人,五百美金。”

五百美金。苏青城摸了摸口袋,只剩几十美金了。“我没那么多钱。”

“手表,手机,金戒指……anything.”老头说。

苏青城摘下手表——那块二十美金的电子表。老头接过,看了看,扔回给他。“Junk. No value.”

“我就这么多。”

苏青城说,“但我必须去菲律宾。我必须去苏禄岛。”

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苏禄岛?你去那鬼地方干什么?”

“找人。”

“女人?”

苏青城没说话。

老头懂了,点点头。“女人被卖到苏禄岛了,是不是?”

苏青城还是没说话。

老头叹了口气。

“年轻人,我劝你一句。苏禄岛那地方,去了就回不来了。叛军,海盗,食人族……什么都有。你的女人,现在可能已经死了,或者生不如死。你去了,也是送死。”

“我必须去。”苏青城说。

老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他指了指贫民窟深处。

“跟我来。有条船,今晚走。但船不去菲律宾,只到对岸。到了对岸,你自己想办法。”

苏青城跟着老头,在迷宫一样的贫民窟里穿行。

木板路越来越窄,下面的污水越来越臭。两边的木屋里传来各种声音——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呻吟,男人的咒骂,还有听不懂的念经声。

最后,他们来到贫民窟边缘。

这里停着几艘破旧的木船,船身都烂了,勉强能浮在水上。老头指了指其中一艘最小的。

“这条。上去。”

苏青城看着那条船。船很小,只能坐两三个人,船底积着水,漂着垃圾。他犹豫了。

“不上就滚。”老头不耐烦了。

苏青城咬了咬牙,跳上船。船剧烈摇晃,差点翻。他赶紧坐下,抓住船沿。

老头也跳上来,坐在船尾,拿起桨。

“坐稳了。水流急,掉下去可没人捞你。”

船划离贫民窟,驶向河心。月亮从云里钻出来了,惨白的光照在河面上,河水黑得像墨,深不见底。远处,贫民窟的灯火越来越远,像一片漂在水上的鬼火。

“阿伯,”苏青城问,“对岸是哪里?”

“别问。”老头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青城不问了。

他看着老头划桨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这艘船太小了,这老头太瘦了,这河水太急了。一切都透着诡异。

船在河上漂了大概半个小时,突然拐进一个河湾。河湾很隐蔽,两边是密林,把河道挤得很窄。

水流在这里变缓了,水面上漂着一层白色的泡沫,散发着一股化学品的味道。

“到了?”苏青城问。

“还没。”老头说,但停下了划桨。船在河湾里打转。

苏青城看向岸边。岸边是一片荒滩,长满芦苇。芦苇丛后面,隐约能看见一点灯光。不是民居的灯光,是车灯。

一辆白色的车,封闭式的,像救护车,但没有红十字标志。

车停在芦苇丛后面,没开大灯,只亮着昏黄的小灯。车旁站着几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脸。

苏青城的心脏猛地一跳。这辆车,和老人描述的那辆运走梁翠芳的车,一模一样。白色的,封闭式,像救护车。

“阿伯,”他声音发紧,“那是什么车?”

老头没回答,而是朝那辆车招了招手。车上下来一个人,朝这边走来。月光下,能看清那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像个医生。

但苏青城知道,那不是医生。是器官贩子。他在新闻上看过,湄公河一带有器官贩子,开着伪装成救护车的车,绑架、诱骗外地人,摘取器官卖钱。

船慢慢朝岸边靠去。穿白大褂的人已经走到水边,朝他们招手。

船靠岸了。穿白大褂的人伸手来接缆绳。老头把缆绳扔给他,然后对苏青城说:“

下船。”

苏青城没动。“这是哪?”

“医院。”老头说,“你病了,需要治疗。”

“我没病。”

“我说你病了,你就病了。”

老头的脸沉了下来,“下船,别逼我动手。”

苏青城看向那个穿白大褂的人。那人也看着他,眼神冷漠,像在看一件货物。

他慢慢站起来,假装要下船。但在跨出船的一瞬间,他猛地转身,一拳打在老头脸上。

老头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往后倒去。苏青城趁机跳下船,朝芦苇丛深处跑去。

“抓住他!”老头在身后喊。

穿白大褂的人也追了上来。苏青城拼命跑,芦苇又高又密,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出这个地狱。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狗的叫声——他们放狗了。

苏青城冲出芦苇丛,前面是一条土路。他沿着土路狂奔,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

但他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突然,一道刺眼的车灯从前方射来。是那辆白色的车,它绕到前面来堵他了。

苏青城想转向,但左右都是密林,无路可走。

车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都拿着棍子。

他们围上来,眼神凶狠……

第六章 河中漂流

白色密封车在土路上颠簸,苏青城坐在后座,双手被绑,旁边坐着一个打手。

开车的人骂骂咧咧,这条路他显然走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坑。

苏青城看窗外景色。

“看什么看?”左边的打手用枪托捅了他一下,说的是本地话,但苏青城能听懂那语气里的不耐烦。

苏青城收回目光,低下头。

车子拐过一个弯,前面突然出现一个黑影,横在路中央。开车的人猛踩刹车,轮胎在土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向前滑了好几米才停住。

是一头水牛。巨大的水牛,通体漆黑,只有眼睛在车灯照射下反着红光,像两团燃烧的炭火。

水牛低着头,鼻孔喷着粗气,前蹄刨着地面,显然被突然出现的刹车声激怒了。

“操!”开车的人骂了一声,按了按喇叭。

喇叭声格外刺耳。

水牛被激怒了,它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低下头,猛地朝吉普车冲过来。

“倒车!倒车!”头领睁开眼睛,吼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水牛巨大的身躯撞在前保险杠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车子剧烈摇晃,车头被顶得翘了起来。

水牛后退几步,再次冲锋。这次,它用角顶住了车头下方,猛地一掀。

苏青城感觉整个世界都翻了过来。

车被水牛掀得侧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重重砸在地上,又翻滚了几圈,最后轰的一声,滚进了路边的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灌进车厢。苏青城被撞得七荤八素,额头磕在车门上,血模糊了视线。

他听见有人惨叫,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听见河水咕嘟咕嘟往里灌的声音。

车子在下沉。水已经淹到了胸口,还在快速上涨。手铐还铐在背后,他挣扎着,想打开车门,但车门变形了,打不开。

窗户是关着的,水压太大,推不开。

“救命!”有人喊,但声音被水淹没,变成一串气泡。

苏青城屏住呼吸,用脚猛踹车窗。一下,两下,三下……车窗玻璃出现了裂纹。他继续踹,用尽全身力气。

终于,哗啦一声,玻璃碎了。河水涌进来,冲得他睁不开眼。

他憋着最后一口气,从破碎的车窗钻出去。手铐还铐在背后,他像一条被捆住的鱼,在冰冷的河水里挣扎。

苏青城浮上水面,大口吸气。河水很急,带着他往下游漂。

他拼命蹬腿,想往岸边游,但手被绑着,使不上劲,只能勉强保持头部浮出水面。

苏青城深吸一口气,潜进水里。河水浑浊,能见度很低,他只能凭感觉往前游。

他在水里漂了不知道多久,体力渐渐不支。河水冰冷刺骨,他觉得身体正在失去知觉,意识也开始模糊。

不能死。他对自己说。不能死在这里。梁翠芳还在苏禄岛等着他,他得去救她。

这个念头像一针强心剂,让他又清醒了一些。他拼命蹬腿,想往岸边靠。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

不疼,但很怪异,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低头看,水太浑,看不清。他继续游,但很快,大腿又被咬了一下。

这次疼了,像被刀片划了一道口子。

他停下来,踩水,低头仔细看。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水里有一些黑影,不大,十几厘米长,圆滚滚的,像河豚。

但河豚是海里的,这是湄公河,淡水河。

那些黑影在他周围游弋,速度很快,像一群水下的幽灵。

突然,一条黑影朝他冲过来,他看清了——是鱼,但长得奇怪,头大身子小,嘴巴很宽,里面是两排细密的、像刀片一样的牙齿。

那条鱼一口咬在他小腿上,这次是真的咬,牙齿切进肉里,血瞬间涌出来,把周围的水染红了一小片。

苏青城疼得差点叫出来,他猛地蹬腿,把那条鱼甩开。但血腥味刺激了其他鱼,更多的黑影围了上来。

是湄公河鲀。苏青城在书上见过这种鱼的介绍——淡水河豚,牙齿锋利,攻击性强,有毒。

渔民叫它们“水鬼”,因为它们会攻击人,咬掉脚趾、耳朵,甚至能把人活活咬死。

苏青城心里一凉。他听说过这种鱼的厉害,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拼命往岸边游,但那些鱼像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一条鱼咬住他的手臂,他用力甩,鱼被甩开了,但带下一块肉。

血涌出来,更多的鱼被吸引过来。

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食人鱼池,被无数张长满利齿的嘴啃咬。

手臂,大腿,后背,到处都在疼。血把周围的水都染红了,他成了一个移动的血袋,吸引着更多的“水鬼”前来赴宴。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些鱼嘴里。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他拼命往岸边游。岸越来越近,他已经能看见岸边的芦苇丛了。

但就在这时,一条鱼咬住了他的脚踝,牙齿切进跟腱,他感觉脚下一软,使不上劲了。

他沉了下去,喝了几口水,呛得肺疼。他挣扎着浮上来,但脚使不上力,游不动了。

那些鱼还在咬,他感觉身上的肉正在被一块块撕下来。

突然,他撞到了什么东西。是根浮木,不知道从哪里漂来的,很大,足够抱住。

浮木载着他,顺流而下。那些鱼还在周围游弋,但似乎对浮木不感兴趣,慢慢散去了。

苏青城趴在浮木上,大口喘气,浑身疼得发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大腿、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血把衣服都染红了。脚踝的伤口最深,能看见白色的骨头。

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浮木在河中央漂流,两岸是黑黢黢的丛林,像两堵高墙,把他夹在中间。月亮时隐时现,河水泛着惨白的光,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浮木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停了下来。苏青城抬头看,前面是个河湾,水流在这里变缓,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回水区。

浮木被水草缠住了,卡在岸边。

他挣扎着从浮木上下来,爬上岸。岸上是泥滩,很软,他爬了几步,就累得爬不动了。

他躺在泥滩上,看着天空。天快亮了,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星星渐渐隐去。

走了大概一百米,他发现了一个山洞。

洞口很小,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拨开藤蔓,钻了进去。洞里很黑,很潮,有一股动物的骚味,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他在洞里坐下,背靠着石壁,大口喘气。他从背包里掏出那把匕首——幸好背包还在,虽然湿了,但东西没丢。

他用匕首割下衣服,撕成布条,重新包扎伤口。脚踝的伤口最麻烦,他咬着牙,用布条紧紧缠住,疼得冷汗直冒。

包扎完,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他太累了,浑身疼,又冷又饿,但他不敢睡。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外面有声音。是脚步声,还有说话声。他立刻清醒,握紧匕首,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是两个人,说着本地话。

苏青城听不懂,但能听出语气里的焦急和愤怒。他们在找什么?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了。苏青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匕首,准备拼命。但脚步声又走远了,渐渐消失。

他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

那两个人是器官贩子?还是巡逻队?不管是谁,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他得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他挣扎着站起来,但脚踝一阵剧痛,他又跌坐在地。脚伤得太重,走不了路了。

他靠在石壁上,苦笑。逃过了水牛,逃过了翻车,逃过了湄公河鲀,最后还是逃不过死在这里的命运。

外面天亮了,阳光从洞口藤蔓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但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人声,是动物的叫声。很轻,很细,像小猫在叫。

苏青城睁开眼睛,朝洞口看去。藤蔓被拨开,一只小动物钻了进来。是只猴子,很小,可能刚断奶,毛是金色的,眼睛很大,很亮。

它站在洞口,好奇地看着苏青城,手里还拿着半个野果。

苏青城愣住了。猴子也愣住了,对视了几秒钟,猴子突然把野果扔了过来,然后转身跑了。

野果滚到苏青城脚边,是种红色的果子,他不认识,但看起来很诱人。

他捡起来,闻了闻,有股清香。他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很酸,很涩,但能吃。

他几口把野果吃完,感觉有了点力气。他看着空空的洞口,那只猴子已经不见了。也许,这是天意。老天爷不想让他死,派了只猴子来给他送吃的。

他拄着树枝,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他不知道下游有什么,也许是另一个贫民窟,另一个码头,另一群等着摘他器官的人。但他没得选。

走了一段,他听见水声。是瀑布的声音。

他走到河边,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瀑布,不大,但水流很急。瀑布下面是个深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

他站在瀑布边,看着潭水。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突然,他看见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鱼,但不是湄公河鲀,是普通的鱼,不大,在石头间游来游去。

他蹲下,想捞条鱼吃。但手刚伸进水里,那些鱼就受惊逃走了。他苦笑,他现在这个样子,连鱼都嫌弃。

他站起来,继续往下游走。脚越来越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走不动了,找了块石头坐下,脱下鞋看脚。

脚踝肿得像馒头,伤口发白,边缘开始溃烂。感染了。

他得找药,不然这条腿就保不住了。但在这荒郊野外,哪来的药?

正想着,他听见远处传来人声。不是本地话,是英语,口音很怪。他立刻警觉,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悄悄探出头看。

几个人从下游走上来,是白人,三男一女,穿着户外装备,背着大背包,看起来像游客。但他们手里拿着枪,不是猎枪,是自动步枪。而且他们的动作很专业,不像是普通游客。

是雇佣兵?还是探险队?

苏青城心里一动。也许,他可以求救。这些人看起来不像坏人,也许能帮他。

他正准备站起来,突然看见那个女人转过头,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苏青城看清了她的脸——三十来岁,金发,蓝眼睛,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嘴角。

苏青城的心沉了下去。这些人不是雇佣兵,不是探险队,是国际刑警在追捕的逃犯。他们手里有枪,有装备,在这三不管地带,杀个人跟杀只鸡一样简单。

他缩回石头后面,屏住呼吸。那几个人从他前面走过,没发现他。

等他们走远了,苏青城才从石头后面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丛林深处。

他拄着树枝,继续往下游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他走出丛林,来到一片海滩。

海滩很宽,沙子是白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

远处,海天相接,一片蔚蓝。

很美。但苏青城无心欣赏。他太累了,太疼了,太饿了。他走到海滩上,找了块干燥的沙子坐下,脱下鞋,检查脚踝。

伤口更严重了,流着黄水,散发着臭味。

他撕下衣服,沾了点海水,清洗伤口。海水很咸,杀得伤口剧痛,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清洗完,他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躺在沙滩上,看着天空。天空很蓝,很干净,像被水洗过一样。

他闭上眼睛,感觉身体正在慢慢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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