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春江花月夜

永恒的月亮,"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张若虚将月亮视为永恒的存在,无论时代怎么变换,无论人世如何更替,永恒的月亮依然恒久不变。今晚的江月与一百年前的江月,一千年前的江月,甚至自人类诞生之日起的江月,都是一样的。"尔来四万人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人的生命,情感都是非永恒的,唯有那天上的明月,代代,年年,月月日日都是永恒不变的,因此人类需要崇拜永恒,崇拜唯一,固其永恒性,唯一性才可以作为有限生命的寄托。本诗开篇"江海平,明月生",从空间的平面铺展到立体展开,从个体的点状一维空间到江海平的二维空间再到海天一体的三维立体空间,这是有限对无限的视觉感受,一眼望去,千万里的空间之中,何处春江无月明?明月无处不在,这是永恒存在对无限空间的关系。视觉感受到的除了明月,还有月色下的江流,花林,但这些世间之物,不具备永恒性,在月光的照耀下呈现出的美景如梦幻泡影,月色如霜,皎白的月光混淆了汀上白沙,江天一色,海天一体,唯有空中那一轮孤月,独自的,永恒的挂在天空,普照大地。此刻无常的大自然在永恒之月的光芒里融化了,消散了,模糊了。那么,自然中的人类呢?万物之灵的人类在永恒之月的光芒里又是怎样一种存在呢?"何人初见月"诗人追述到人的历史,第一个见到月亮的人是谁呢?人类的祖先见到月亮时会有什么感受呢?未来的人类见到月亮时又会有什么感受呢?"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无数代的人类,都会见到江月,他们都有各自的感受,或喜或悲,或聚或散,有限的生命个体面对无限的宇宙产生的悲哀。再进一步,"江月何年初照人",讲的是空间中 其永恒性。永恒存在的月亮面对无限的时间时,其永恒性又会被消解,因为随着时间的回溯,在一亿车以前,十亿年以前,百亿年以前,月亮、地球、太阳、宇宙甚至都不存在。这是有限的空间面对无限的时间产生的更大的悲哀,由此再来看个体的生命,也是缘聚缘散,生死轮回,周而复始,千年之前的人,与千年之后的人,都是人生代代无穷已中的一代而已,正如更加宏大的宇宙时空也是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周而复始的循环演变而已,以个体的小循环面对整体的大循环,时空尺度相差巨大,因此才会有有限面对无限的悲哀。那么,生命个体的小循环与宇宙万物的大循环之中,什么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呢?什么才是可以支撑我们在无常之中认识理把握自己的真理呢?是这个变化的规律,正如佛教所言;"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释伽摩尼说一切轮回看似无常变幻,实则不变。缘起性空,当人类认识到这一规律,就可以解除有限对无限的大悲哀,即可"度一切苦厄。"那么,张若虚又是如何消解这一悲哀的呢?诗人在上半段感悟到人生与宇宙之间的巨大悲哀之后,下半段无以为继,只能转入个体的爱,人与人之间的爱,是人类在没有宗教信仰之时用以面对人世大悲大苦的唯一寄托。从江月到离人,是通过"白云一片去悠悠"这句最简单,最平凡的句子,将我们从宏大的宇宙意识拉回到微小的个人情感,人活在世间有两个难题,一个是宇宙中"我"的角色。 一个是人世中"我"的角色,前一个难题是作为人类中的一员,如何以有限的个体去面对无限的时空,后一个难题是作为社会中的一员,如何去面对悲欢离合的人间情感。人间情感不外悲欢离合,爱恨情愁。其中最难消解的是离愁, 爱别离,人生八苦之一,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是有限个体对无限时空的悲苦;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五蕴炽盛则是人心之苦,是人的内心不明,认知不清,自我造成的。比如本诗中诗人没有交待与相爱之人为何会分离但即已分离。就势必带来无尽的相思,可怜之人,独上西楼,面对镜台,女为悦已者容,然悦己者不在了,只能妆泪满面,"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明月楼高楼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月徘徊,妆镜台,卷不去,拂还来。 当诗人反复讲这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况时,既让人悲伤难过,又让人魂牵梦绕。正因为有生命与生命之间的牵挂,才会觉得生命有意义,这是无限时空中,有限个体存在的意义。当个体的有限性消散之后,除了情感,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留在世间的呢?鸿雁长飞光不度,鸿雁飞走了,不记得自己留下了什么,可是河流记住了,记住了光,记住了影。大自然看似无情,但当人类对其灌注深情时,又都会变得有情。"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隐患如是!"在经过了对宇宙的感受,对离人的思愁,诗人进入了人生的归宿。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通过“空”。诗人消解了有限个体的无常流变对无限时空的永恒存在的悲哀,通过"情",诗人解了个体之间的爱别离之苦。最后,当诗人来到人生的尽头, "春半还家,江流欲尽"落月西斜",生命在结尾时,有一个往下沉的力量。当个体的生命走向终结之时,我们又应当如何来消解"死"这一最大的悲哀呢?"藏海雾,无限路,乘月归,满江树。"看似神秘的死亡,谁也没能从死亡的国度里回来,但正因其神秘,才使其拥有无限多种可能,死是有限生命经历的必然,死同时也是命定人生之后的无定,因为死后可以选择无限又多条道路,通往真正的归宿的道路,精神之路。其中一条道路便是灵魂乘着月光,回归天堂,看到满江的树夹道相送。儒家讲"未知生,焉知死?儒家不敢面对死亡,因此只能埋头于生活,让自我消解于生的欲望之中,而佛道讲"未知死,焉知生?"道家敢于面对死亡,因此可以畅想死后的无限路,将死后之事想明白以后,再回过头来生,那样的人生才能放下执着,立地成佛(仙)唐朝是佛道统治人的精神世界,因此唐诗自带佛性,豁达开朗,不拘世俗!

附:惠特曼《永恒的星辰》,惠特曼将黑夜里天空闪耀的星辰视为永恒不变的唯一;乌云作为遮敝星辰的存在,尽管其势力惊人,可以埋葬一切,可以迅速地从上面横扫下来,此处的乌云象征邪恶,而星辰则象征正义,尽管邪恶的力量很大,似乎可以吞灭一切星辰,但邪终不能胜正,乌云看似可以吞灭星星,但那只不过是幻象。因为当清风吹来,乌云就会消散,那时,所有的星辰及日月都会重新发光!

日月星辰是诗人歌颂的永恒存在,安静详和地挂在夜空,"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看似宁静纤秀,容易被黑暗吞噬,而气势凌人的乌云看似凶猛,但只是幻象,只是一时地霸占天空,只要耐心地等待,那些宁静纤秀的大小星星又会出现,其实它们并未消逝,它们一直存在,且永恒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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