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愧疚

那一夜,在蓝羽的记忆里太过漫长,后来的许多年里,每当脑海里出现那晚的情景,蓝羽都会不自觉的浑身颤抖,脑袋爆炸式的疼痛起来,但那惨烈的画面却无数次在她虚构的场所里重复出现。

后来的日子,虽然蓝樱还是和往常一样待她,只是越来越沉默了,有时候一连好几天,没人听见过蓝樱说过话,她只是陀螺一般地干活,干完家里的,跑到田里干活,而且好像不知疲倦一样。

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和煎熬里,蓝羽离开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似乎在这里多待一天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后来的日子,整个村庄里,人们出奇地一致,集体保持了沉默,谁都没有提起那个夜晚,还有夜晚发生的可怕的故事。

蓝樱开始躲着家里人,尤其是父亲,每当他俩在一起时,蓝樱总会找出各种借口迅速地逃出来,每天即使干活再累,如果母亲没有回家,蓝樱是绝对不会独自回去的。

蓝羽记得有一年,赶在了秋收的季节,蓝樱突然病倒了。这在农村可是一件要命的事情,尤其是像蓝樱这样的重要劳动力,突然缺席,自然很多的农活就要父亲来完成,他岂能乐意?

天还没有完全方亮,周扒皮一样的父亲已经冒着满嘴的旱烟,用烟锅头叩响了蓝羽蓝樱姐妹的窗户,吼上一嗓子,“还不起来干活,太阳都要晒屁股了”,自己边扬长而去。

蓝羽会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但蓝樱却乖乖地起来,把家里家外收拾停当,准备去山里收麦子。

不料却被蓝羽扯住衣襟,抛了个眼色,其实父亲看到非常清楚,只是看在自己乖女的份上,不合蓝樱一般计较罢了。

眼看着天已经完全方亮,脚面上的露珠清澈可口,让人经不住想舔上一口解解馋。渐渐地太阳扑洒下来,满世界都闪耀着光芒,蓝樱仿佛沐浴在阳光里,那般自然、平和,似乎这个世界从未带走她一丝一毫的东西。

当地人看到这般情景,叫嚣不停,本能地问道,这些钱的来路,今晚就动手,不放空信号,自然也是心态问题。

冲出去的蓝羽已经完全伤透了父亲的心,一辈子作为大家长,对于这样的“不孝女”自然是伤透了脑袋,凉透了心,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毕竟是血肉相连,但是这一次,父亲已经暗自起誓,要给蓝羽点颜色看看,不然他在这个家庭的地位,就危危可及了!

父亲转身进了后院,在里面翻腾了好长时间,连蓝樱喊他吃早饭都没有回音,蓝樱知趣地走开了,但她心里明白,父亲不出了这口恶气,他岂能罢休!

这个时候,蓝樱已经从父亲的冰冷沉默中嗅到了一股杀气。不由得浑身哆嗦了一下,不论当初那个可怕的夜晚出于哪种考虑,毕竟都过去了,但今晚,她必须要告诉蓝羽,否则能不能活过今晚还是个问号呢?

蓝樱在屋子里急的团团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才能将信息传递出去,好让她免受这顿皮肉之苦。不过还没等蓝樱放出消息,高音大嗓的蓝羽已经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庭院里,随之而来“嘎吱”一声,四门顿时闭合,蓝羽感受到了一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

天色黯淡,虽然还是比较炎热,但凉意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了,就如同母亲经常讲的“岁月不饶人,季节跟着跑啊”。

还没等蓝羽彻底弄明白怎么回事的一瞬间。

蓝羽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后背已经是火辣辣地疼痛起来了。每一鞭子下去,冒出的“肉泡”都会让一个人的心渐渐死去,没有勇气抬起头来,看到昔日的父亲,此刻青面獠牙、满目狰狞。

最后一鞭子下去的时候,蓝羽的心已经死去,她似乎已经忘记了疼痛,因此根本没有任何的畏惧,在扬起的鞭子声音里,蓝羽读懂了父亲争强好胜一辈子的最后一点“尊严”,却被她的坚决撞击了个粉碎,彼此相互折磨,也是一种幸福。那是因人而异的,何况还那么大一个家庭。

正当蓝羽接受命运对她最后的审判时,鞭子扬起在半空中,仿佛凝固了一般,定格在山坳里,一下子就与外界断绝了所有的联系,这是一种出行者才能读懂的语言和情感。

“唰”的一生, 蓝羽感觉一堵墙塌陷在自己的身上,她首先想到的便是自己可能已经废掉了,只能静静等着命运的审判。

蓝羽重重地闭上眼睛,这局在半空中的鞭子却久久不曾落下来。执行的人们突然就觉得非常的奇怪,这一家人到底想要怎么样?

那一团热乎乎的、懦弱的身体塌陷在工作大会的肩膀上。不是别人,正是蓝樱姐姐,她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为蓝羽遮挡住了那狠狠甩来的长辫子,至少让人半个月下不来地的程度。

“怎么又是你,你还嫌丢人不够吗?还要来凑热闹,还是你觉得自己肩膀皮厚一些,能够帮别人抗下重负”越说越气氛,鞭子抽的越加厉害。

那场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就只为四个廉价的土坯房,还有放屋里那几口人天大的尊严。

看着地面上两个奄奄一息的家伙,父亲似乎解气了一般,咆哮一句话“看你以后还不好好做人,我打断你的腿”,然而在众人的簇拥中,扬长而去,背影里都是女儿的诅咒,像一团乌云遮住了天空里所有明媚的光芒。

蓝樱整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挪动一下,不然的话,蓝樱觉得自己的肉已经腐烂,想要重生,必须要有贵人相助,再加上自己如此的勤奋努力,或许还有改命的机会。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在父女冲突后的第七天,蓝羽却突然来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凡事都顺着父亲,让着姐姐。烦请总觉得很别扭,想着自己搬出去住,自在一些、也是自由一些。

然而一入侯门凡事皆成梦,又有几人晓,在蓝羽的腹中,一个更为巨大的阴霾在滚滚而来,挡也挡不住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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