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五楼，老小区，楼道灯是声控的。
白天不怎么注意它。但晚上回家的时候，每上一层楼，都要跺一脚或者咳嗽一声，灯才会亮。灯亮了，昏黄的一团，照着台阶和扶手，等我走完这一层，它又灭了。再上一层，再跺一脚。
我慢慢习惯了这种节奏——脚步声、灯亮、上楼；脚步声、灯灭、黑暗。有时候懒得跺脚，就在黑暗里摸索着走，台阶的边沿被无数人踩过，微微发亮，借着窗外的路灯还能看得见轮廓。
有一回加班回来很晚，快十二点了。楼道里很安静，我上到三楼的时候，跺了一脚，灯亮了。但这一次，灯亮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四楼的拐角站着一个人。是个老人，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杯水，站在自家门口。他看见我，说：“你回来了。”我愣了一下，说嗯。他说：“我听见楼下有脚步声，想着是你。”我不知道说什么，就说：“您还没睡啊。”他说：“睡了，起来倒水，听见你上楼的声音，就开门看了一下。”
灯灭了。他又跺了一脚，灯又亮了。他说：“快上去吧，不早了。”我点了点头，往上走。走到五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进屋了，门关着，走廊里空空的。灯又灭了，我站在五楼的黑暗中，掏出钥匙开门。
后来我回来得晚的时候，偶尔会看见他家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很细的一条，从门底下漏出来。我上楼的时候尽量放轻脚步，不想吵醒他。但走到四楼的时候，灯还是亮了。不知道是他听见了声音打开的，还是声控灯自己亮的。那条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细细的，像一盏小小的夜灯。我路过的时候会放慢脚步，然后继续往上走。
后来老人搬走了，换了一户年轻夫妻。门缝底下再也没有光透出来了。但每次走到四楼，我还是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看一眼那扇门。声控灯亮了又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我知道，曾经有人在深夜的楼道里亮着灯，等一个晚归的人安全上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