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云眉头略动了动,依旧绷着种种心思。“我是个姨太太倒也罢了,飞渝可是老爷的儿子。太太这算盘打得也未必太精了吧?老爷的在天之灵可在上头看着哪!”
“飞渝好好把书念完,自然少不了他成家立业那一份。”毓如端起茶盅,却只轻轻抿了抿,“忘了告诉你,你哥哥听说老爷殁了,大老远从淮阳赶过来,说是怕你妇道人家拿不了主意,在我们陈家吃亏。难得你们兄妹情深,我也很应该成全一二。”
卓云那个大哥是个不成器的无赖。当年陈佐千上门提亲,家中二老尚在犹豫,他就敢偷偷先收了礼金去赌场。这么多年他零敲碎打、死气白赖也在卓云身上榨了不少油水。
果然,一时间她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正欲硬着头皮反击,又听得大太太继续道:“我也知道你难处。横竖也是我们陈家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见不见都在你。你们安心去昆山,剩下的我来做这个恶人也未为不可。”毓如又从袖中拿出一张地契,“这院子虽小倒也齐整精致,老爷原打算在那边置个外室才买下来的。昆山离上海近,而且有所洋人办的女中相当不错,两个孩子读书都算便宜。从前我们是斗过,如今你瞧瞧,难道我还是那等糊涂人?”
三分哄骗三分威胁三分情理,外加额外添的宅院,卓云虽不太情愿,勉勉强强也总算应了下来。待到蒋毓如花钱请人帮忙,让卓云的大哥半路上糊里糊涂被拉了壮丁,卓云才安心带着儿女启程。
陈佐千这么一死,家中人等又各自散去,老太太受不了打击,病了好一阵子。如今,毓如茹素,另开了小厨珍馐美馔地给老人家补养着,慢慢地也缓过了最艰难的那一段时日。
风平浪静后,蒋毓如终于有时间坐下来理一理家底。除去这座园子,陈家的产业尚有数百亩地和萧山、青浦的两家纺织厂。只是陈佐千这几年醉情声色无心经营,厂子里又机器老化,生意是每况愈下。飞浦两口子在上海工作,仅能自给自足;忆惠在国外念书,每年的学费就是一大笔开销;老太太要吃药、补身子、请大夫;园子里园丁、厨子、婆子丫头十来个人每个月要付工钱;遣散三个姨太太又几乎掏空了所有现金和金条现钱……家中的财务状况总体而言都是非常紧张的。
说简单也简单,开源节流罢了。毓如只留了四五个下人在陈家,自己又样样俭省,但到底于事无补,便觉无用得很,既不能让厂子蒸蒸日上,又不能下地耕种,镇日里也是无计可施。
如果说从前念佛,是眼不见心不烦的逃避,现在很多时候,只是不想面对这些难题,也不想面对漫长无聊的一曰又一日。
“燕儿,你去跟管家说一声,明儿帮我个车,我要去趟青浦。”
厂子既然在自己手中,摸个底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