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诺散文‖青海啊青海12

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冰水里的花,指尖上的佛

在塔尔寺,有一朵花,是冰水里开出来的。它不生在土里,不长在枝上,不谢在风里。它是酥油做的,是冷的,是硬的,是遇热就化的。它只在冬天开,只在夜里开,只在佛前开。它开了六百年了,年年开,年年谢。谢了,明年再开。开了,谢了。谢了,开了。循环着,轮回着,永生着。它就是酥油花。

我第一次看见酥油花,是在塔尔寺的酥油花馆。酥油花馆不大,但很冷。里面摆着酥油花,用玻璃罩着,用空调冷着。酥油花很大,很高,很多。有释迦牟尼,有宗喀巴,有文殊菩萨,有观音菩萨。有莲花,有宝伞,有金鱼,有宝瓶。有佛本生故事,有格萨尔王故事,有文成公主故事。它们是用酥油做的,白的、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灯光照着,酥油花就亮了,活了,动了。佛在微笑,菩萨在招手,度母在跳舞。你站在前面,就醉了,就迷了,就忘了自己。你是酥油花,是佛,是梦。

酥油花的起源,在西藏。那是吐蕃时期的事。那时候,西藏的僧人为了纪念释迦牟尼,用酥油捏成花,供在佛前。酥油是牛奶里的油,是黄的,是软的,是香的。捏成花,是白的,是红的,是黄的。供在佛前,是敬的,是诚的,是美的。后来,藏传佛教传到了青海,酥油花也传到了青海。传到了塔尔寺,就在塔尔寺扎了根。扎了根,开了花。开了六百年,还在开。

酥油花在塔尔寺的传承,要从明万历年间说起。相传在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三世达赖喇嘛索南嘉措来青海传教。塔尔寺的僧人们为了表示敬意,用酥油捏了一束花,供在他面前。他看了,很高兴。他说,这花很美,很诚,很敬。你们要传下去,年年做,年年供。僧人们听了,就年年做,年年供。做了六百年,供了六百年。花变了,人变了,时代变了。但心没变,诚没变,敬没变。

酥油花的制作,是一门极难的艺术。它难,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环境。酥油是牛奶里的油,遇热就化。人的手是有温度的,三十七度。三十七度的温度,足以让酥油融化。所以,做酥油花的时候,手要冷,要很冷,要冷到没有温度。塔尔寺的艺僧们,每年冬天,在最冷的时候,开始做酥油花。他们把双手泡在冰水里,泡得通红,泡得发紫,泡得没了知觉。然后,开始捏。一捏,一揉,一搓,一拉。一朵花开了,一片叶长了,一个人活了。他们做着,手在抖,心在跳,佛在笑。做一天,手肿了;做十天,手烂了;做一个月,手变形了。但他们不怕。他们为佛做,为法做,为僧做。他们做着,是修行,是供养,是功德。他们做了,酥油花活了。活了,就美了。美了,就传了。传了,就永远了。

在塔尔寺,我遇见过一个做酥油花的僧人。他是藏族,叫丹增,四十多岁,脸是黑红色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他做了二十年的酥油花,做了几百尊。他的手,是粗糙的,是变形的,是伤痕累累的。但他不在乎。他说,手是工具,心才是根本。心诚,手就巧。心净,手就净。心美,手就美。

“酥油花是冷的,”他说,“是冰水里开出来的花。它不怕冷,怕热。热了,就化了。化了,就没了。没了,就忘了。忘了,就死了。所以,我们要冷,要很冷,要冷到没有温度。冷到忘了自己,忘了手,忘了疼。只有忘了自己,才能记住佛。只有忘了手,才能记住花。只有忘了疼,才能记住美。冷是苦的,但苦里有乐。乐是美的,美里有佛。佛是冷的,也是热的。冷的是花,热的是心。心热,花就开了。心冷,花就谢了。我们的心是热的,所以花开了。开了六百年,还在开。”

酥油花的传承,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是一辈子的事。塔尔寺的艺僧们,从小就要接受训练。他们七八岁进寺,跟着师父学。先学揉酥油,揉得软了,匀了,净了。再学捏花瓣,捏得薄了,圆了,美了。再学捏人,捏得活了,真了,神了。学几年,学十几年,学几十年。学成了,就自己做了。做了,传给徒弟。徒弟学成了,再传给徒弟的徒弟。一代一代的,传了六百年。花变了,人变了,时代变了。但心没变,诚没变,敬没变。

在塔尔寺,有一个酥油花院。院子里住着做酥油花的艺僧,他们每年冬天,在这里做酥油花。酥油花院不大,但很冷。院子里有几间房,房里摆着案子,案子上放着酥油。僧人们坐在案子前,低着头,捏着酥油。他们不说话,不笑,不看外面。他们只看着手里的酥油,只想着心里的佛。他们做着,忘了时间,忘了自己,忘了世界。他们是佛的仆人,是花的匠人,是梦的编织者。

在塔尔寺,每年的正月十五,是酥油花展的日子。这一天,酥油花从酥油花院抬出来,摆在塔尔寺的广场上。成千上万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看酥油花。有信徒,有游客,有学者,有艺术家。他们看着,惊叹着,感动着。他们看佛,看菩萨,看度母。看莲花,看宝伞,看金鱼,看宝瓶。看佛本生故事,看格萨尔王故事,看文成公主故事。他们看着,醉了,迷了,忘了自己。他们是酥油花,是佛,是梦。

在酥油花展上,我遇见过一个老人。他是藏族,叫才让,七十多岁,住在塔尔寺旁边的一个村子里。他每年正月十五都来看酥油花,看了几十年。他看着酥油花,哭了。不是伤心的哭,是高兴的哭,是感动的哭。他说:“酥油花是佛的花,是佛的梦。佛做了梦,梦成了花。花开了,我们看见了。看见了,就信了。信了,就乐了。乐了,就幸福了。酥油花会化的,化了就没了。没了就忘了。但明年,还会开。开了,我们还能看见。看见了,还能信。信了,还能乐。乐了,还能幸福。循环着,轮回着,永生着。佛是永生的,花是永生的,梦是永生的。”

在酥油花展上,我遇见过一个年轻人。他是汉族,从北京来,二十多岁,是学艺术的。他看着酥油花,惊叹着,感动着。他说:“我以前学油画,学雕塑,学现代艺术。我学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东西。它不是油画,不是雕塑,不是现代艺术。它是信仰,是修行,是梦。它美,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心。心诚,花就美。心净,花就净。心美,花就美。我要学,学做酥油花。学了,传下去。传下去,让更多的人看见。看见了,就信了。信了,就乐了。乐了,就幸福了。”

在塔尔寺,酥油花是冷的,是硬的,是遇热就化的。但它也是热的,是软的,是永恒的。它冷,是因为它生在冰水里。它热,是因为它长在佛心里。它硬,是因为它经得起揉搓。它软,是因为它装得下慈悲。它遇热就化,但它化了,明年还会开。开了,谢了。谢了,开了。循环着,轮回着,永生着。它是佛的花,是法的花,是僧的花。它是青海的花,是中国的花,是世界的花。它是梦的花。

在塔尔寺,我遇见过一个做酥油花的僧人。他是藏族,叫丹增,四十多岁。我问他,酥油花为什么美。他说:“因为它是苦的。苦里出来的美,才是真的美。甜里出来的美,是假的。苦里出来的美,是真的。我们苦,所以我们的花美。我们冷,所以我们的花暖。我们疼,所以我们的花乐。我们的花,是我们的心。心苦,花就美。心冷,花就暖。心疼,花就乐。我们的花,是佛的花,是梦的花。你看见了,你信了。你信了,你就乐了。你乐了,你就幸福了。”

风吹过来,带着酥油的味道,带着冰水的味道,带着花的味道。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种味道,装进肺里,装进心里,带走。在塔尔寺,酥油花是冷的,是硬的,是遇热就化的。但它也是热的,是软的,是永恒的。它冷,是因为它生在冰水里。它热,是因为它长在佛心里。它硬,是因为它经得起揉搓。它软,是因为它装得下慈悲。它遇热就化,但它化了,明年还会开。开了,谢了。谢了,开了。循环着,轮回着,永生着。它是佛的花,是法的花,是僧的花。它是青海的花,是中国的花,是世界的花。它是梦的花。你看见了,你就信了。你信了,你就乐了。你乐了,你就幸福了。幸福了,你就梦了。梦了,你就永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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