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戒指—01-09泰山日出
天街,日观峰,碧霞词,玉皇顶,丈人峰,
天没亮,睡得昏昏沉沉,有人敲门,是老板叫我们起床。爬了大半天山,还没睡醒,一翻身,两条腿好疼,感觉到两条的腿并不是自己的,像是两根僵硬的木头,脚也有些麻木,后悔昨天晚上嫌那盆子不干净,没有好好泡一下脚。伸手出去,空气凉攸攸地冷,一摸脸,也是冰凉的,躺在那里真不想起来。
旁边的两个女孩,也好半天没有动弹,应该也是和我一样,从暖和的被窝里出来,还一时不想起来。
隔壁房间,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已经听到有响动了。走廊里不隔音,吱吜,有人开门,啪嗒,门一关,有人路过我们门口,不急不忙地,先是水声,稀里哗啦,叮叮咚咚牙刷敲击牙缸的声音。接着,又有人出来,进去,接着,人多起来,急促的脚步声堆叠起来。
“不能再躺了,得赶快起来”手臂一撑,我一骨碌爬起来,冷气袭来,一个激灵瞬间就清醒了。昨晚晾在床头的绿色背心,还是润的,想想外面的天气,还是一咬牙给换上了,外面套回蓝色的衬衫,等下山了,就又会回到夏天的。军大衣,也是凉的,但里面还好,套在身上,特别重。换上凉鞋,才意识到,昨天上山之后,没有检查鞋子,不知道今天一天这鞋子还能不能坚持到底。这样一边想着,一边出了门。
男生们手脚快,差不多收拾好了。有人已经给我们准备好了热水,我们赶忙加紧动作,收拾停当,大家背上行李,招呼着走出门,进了巷子。
巷子里很安静,有两家店铺开了灯,灯光下,巷子里弥漫着黎明前的寒气。外面的空气更凉,虽然穿着大衣,但下身只穿着休闲短裤,一站出去,明显地感觉到一片潮气,即便在这盛夏的山顶,也有些刺骨。巷子不长,平整的石板路,没一会儿,旁边就没有建筑了。天很暗,甚至比昨天晚上过来的时候,能见度更低,孔涛打着手电筒,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电筒的光束,远远地照着前方。跟在队伍后面,我几乎看不见脚下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队伍,低头看脚下是徒劳地,我只能紧紧跟着前面的人。
一路上,不知是因为看不见,还是紧张,除了孔涛不时地提醒,大家几乎很少说话,而我在最后,几乎听不到前面在提醒什么,只能紧紧跟着队伍。空气里,处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周围几乎是黑暗的,身旁全是雾气,或者说,那是云。“对,应该是云,我们已经在山顶了,身边的,应该就是昨天晚上看到的云,我们这时应该正是走在云雾之间。”这么一想,我心里的紧张,更多了一分:“这是一条什么路呀?不知道走在哪里,旁边完全看不清,也看不清楚脚下的路,会不会一不小心,踩偏了,走错一步,可怎么办?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看不到,你拉着我吧”正想着,有人小声提醒,我听出是常正的声音,原来前面的人是常正,虽然没有去接他伸过来的手,但听到他在前面,安心了几分,脚下也不再慌乱了,心里冒出一个声音:“不用再担心了。”
我说:“我会跟着你的。”
渐渐地,天色渐明,依稀能看见人影,雾气。跟着他的脚步,他时不时地转头确认我的位置,看着前方的这个背影,我觉得身体里升腾起一样东西,咯噔一下,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确切地知道,就在那一刻,那个背影,深深烙在了记忆里。
后来我知道,那,就是心动的感觉。
我们到的时候,晨曦微明,日观峰上,已经等着不少人了,后面还有陆续过来的人们。孔涛带着我们,找了有利的位置,已经能够得得出,地上尽是不规则的巨石,但是不知道哪里的石头是稳固的,大家都站着,静静地等着。常正找到一块大石头,用脚复返试了试,又在包里找出一个杯子垫在上面,示意我坐下。一路上摸黑前行,深一脚浅一脚地一路小跑,真的累了,一停下来,风一吹,腿肚子也开始有点发紧,像是要抽筋。我坐下来,用大衣包住露在外面的小腿,捂了一会儿,用手揉一揉,敲一敲,早晨起床后的肌肉的紧张感,舒缓多了。
手触到石头,上面结了水气,风,夹杂着雾的湿气,吹在脸上,毛孔像是跟着风在呼吸。
前方,开始露出远山的轮廓,天上飘着几片云,山上云裹着雾,飘散在群山之间,像是无边的海,被风搅动,起了波涛。天际,一片青白,渐变地接近云海。
人群里,人们说笑着,有人推测着今天的天气,有人计算着日出的时刻,大家心照不宣地等待着日出。
渐渐地,天边泛出一丝红晕,人群开始激动起来,紧接着,声音却变小了,几乎每个人都在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候着更浓重光彩,等候着那轮期待着的太阳,掀开天边的云彩,照进这个世界。
那丝红晕,沿着远处地地平线,渐渐晕染开来,向外铺展开来,一个亮点从云海间浮现出来,在那一处,齐整的云海线条向下弯折,太阳披光霞光探出头来,静静地浮出云海,天空的云彩,正中被照料亮了一块,山间的云,被朝霞映衬着,像是着了火的海面,风卷着云,吹着我的头发。
我看见,旁边的常正,举着相机,对着我,他说:把手摊开,托起来,让我给你拍张照片。我看见霞光照着他的脸,满是金色的光芒。
风吹着我的头发,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太阳。
后来我看到,照片里,我的头发上是一片金黄,光线对比太大,看不清我的脸,但是,我知道,那是我最好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