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姑姑们】大姑

我的娘家是个大家族,父亲兄弟四个,姐妹四个。也就是说,我有三位叔叔和四位姑姑。我的姑姑们年龄差距很大,人生况味不同,她们都是我极其敬重并热爱的家人,也是我珍藏心底的爱与暖,悲与欢!

大姑,是大爷爷的女儿。

听老人们说,大爷爷幼年时因为顽皮,太奶奶在用笤帚疙瘩管教大爷爷时失手打在大爷爷头上,大爷爷当场倒地口吐白沫,从此落下了癫痫的病根。也是从此,太奶奶立下不成文的规矩,无论家里任何人,管教孩子时决不允许击打孩子头部。

大爷爷从小在病痛折磨中渐渐长大,十几岁的时候,家里给大爷爷娶了亲。我从未谋过面的大奶奶,于此,便开始了悲苦的一生。

大奶奶的娘家,也是村里数得着的大户人家,大奶奶兄弟众多,只有大奶奶一个姑娘,从小也是在父兄呵护下长大的。听父亲说,大奶奶性情非常柔顺,脾气极好,想必和家风是有很大关系的。在那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也许她的父母出于对我太爷太奶人品的敬重,也或许是忽视了大爷爷的病情,总之,他们把一个极好的女子嫁给了身患癫痫的大爷爷。

听家里人说,大奶奶婚后好几年才生下大姑,在大姑7个月的时候,大爷爷就撇下孤儿寡母撒手人寰。我的大姑,在还没有开始牙牙学语的时候,就永失了父爱。从此,我的爷爷便挑起了奉养寡嫂抚育侄女的重担。

大姑,比我的父亲整整大了十岁。父亲作为一个大家庭里的长子长孙,从一来到这个世界,就被太爷太奶和大奶奶极度宠爱着,我的奶奶,除了喂奶以外,好像有点挨不上边喜爱自己的孩子。幼时的父亲,几乎是在大奶奶背上长大的,好像从小就被家里人默认为大奶奶的儿子。在那个阶段,他应该承载着可怜的大奶奶后半生的希望和幸福,她把所有的母爱都给了我的父亲。从小我们就经常听父亲提起,他被大奶奶一直背到十三岁,大奶奶去娘家,父亲都会寸步不离的跟着。

如果不是后来年头不好生活紧张,一大家人的温饱都成为问题,大奶奶断不会在大姑都生下大表姐的时候选择改嫁,离开她苦守了三十年的家,离开她一手抚育大的我的父亲!

自从懂事起,每年一到冬天,父亲就会骑着自行车载着一车白菜、玉米面、和晒干的马齿笕去天津,我们也是从小就知道,大姑最爱吃马齿笕。而每次从天津回来,父亲基本都会给我们带回来一块小花布、几根扎头发的红绸子,或着几双小袜子。

从小的印象中,大姑除了长的胖,就是非常爱哭。大姑远嫁天津,每次回家见到我的父亲都会泪流不止,然后端详着一会儿说父亲瘦了,一会儿说父亲黑了。大姑的眼泪,会在随时随地奔涌不止,高兴时,一边笑一边流泪,伤心时,边呜咽边数落边流泪。

每次回家,大姑最喜欢住到我们家,母亲的一铺大炕,是大姑的最爱。冬天母亲把炕早早烧热,大姑一边说着:真热乎,真舒服,一边迫不及待的早早钻了被窝。于是,漫长的冬夜里,大姑和父亲母亲或趴着或躺着在暖暖的被窝里,便开始了刹不住车的神聊。我们喜欢听他们兴致勃勃的聊天,父亲是极幽默的人,有时候一个笑话会把大姑逗的笑哭了。

大姑喜欢吃我母亲做的贴饽饽熬小鱼,熬的山芋粥,蒸的发面大包子,总之,只要回家,家里的啥饭,她都爱吃,一边吃,一边不忘赞美母亲的厨艺好。

偶尔,大姑会和我父亲数落姑父的不是,父亲一边开导一边玩笑的说:姐,你说咋办,你要是不解气,要不弟弟们一人揍他一顿?每逢这时,大姑会破涕为笑。

大姑在老家住多长时间好像都住不够,每次姑父或者表哥表姐们催促回去,她都会讨价还价寻找各种理由多逗留几日。而每次临走,大姑也都会因不舍而流泪。

那时心中会有不解,大姑怎么是如此爱哭的性格。直到现在,当我敲打着这些文字,当我对大姑的人生开始认真的有所思考,才开始真正理解我的大姑,有了理解,便有了彻骨的心疼,只是,时光不会倒流,大姑已经去世好几年,我今生永无机会可以去表达一份对她的疼爱。

时光流转,有苦痛悲欢,有无奈遗憾,更有一份爱的感悟,可以穿越时空,可以超越血缘。大姑,愿您天堂安好,愿您永展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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